黎殊喝醉了也不闹人，安安静静的趴在裴颂安怀里。
柔软蓬松的发丝贴在裴颂安的嘴唇上，他们在房间里用的是同一款洗发露，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好象黎殊浑身上下已经沾满了他的味道。
本来以为给小醉鬼换衣服是一件体力活，但刚把人放到床上，转身的功夫，等再回头就看见黎殊板板正正的坐在床上，圆圆的眼睛茫然又水亮，发丝微乱，说话时嘴唇微微张开，白牙红舌若隐若现。
“你是谁？”
“程祯还真点模子哥了？帅哥你走错房间了，我没点你。”
裴颂安觉得好笑，看眼时间接招财还来得及，坐在床边逗弄人：“程祯不是直男吗？他点男模干什么？
“有道理。”黎殊轻而易举的接受，但看裴颂安坐过来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的问：“模子哥，你长得这么帅，身子一定早就不干净了吧？”
裴颂安：“？”
黎小殊，你说话做事主要靠临时起意和死到临头吗？
黎殊偏偏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服务行业是这样的，是不是还会碰上难缠的老板？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努力赚钱讨生活这不丢人！”
裴颂安稍微有点咬牙切齿。
但他暂时不想跟小醉鬼一般见识。
“谢谢你这么体谅我。”裴颂安倒是没想过黎殊喝多以后会不认人，现在只想把这人身上沾酒气的衣服换掉：“话说完了吗？说完换衣服睡觉。”
黎殊根本不听他的，裴颂安靠近一点，他就在床上往反方向爬一点，还警告裴颂安离他远点，他是有家事的人。
这话无疑是短暂抚平了裴颂安刚被撩起来的火气，只不过黎殊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
直至裴颂安围着床追了黎殊五圈，耐心彻底耗尽。
他无意识的磨了磨牙，“我说，换衣服睡觉。”
黎殊有点天旋地转，四脚贴在床上爬的老快：“我不睡，裴颂安你看我这身手和速度，能不能把招财遛懵？”
“黎殊，我是不是说了八百遍，换衣服睡觉。”裴颂安说话立马反应过来：“又认人了？”
黎殊有点心虚，一屁股坐下嘿嘿挠头：“那个其实吧，我就是担心你又性骚扰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没什么模子哥哈哈。”
“”
裴颂安觉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但黎殊又偏偏说完这话乖乖的从他手里接过衣服非常迅速的换好，盖上被子身体直溜溜的，躺的安详。
在床上疯了好一会儿，再加之酒精上头，黎殊确实困的厉害。
裴颂安走过去亲了亲黎殊的额头和眼皮，刚转身忽然被抓住手腕：“裴颂安。”
“怎么了？”
“招财今天洗过澡了，把接回来以后让它睡我旁边。”
“好。”
“裴颂安，我马上就要考四级了。”
“这段时间这么努力，你肯定会考过的。”
“裴颂安，我好紧张啊，你说咱俩长得象吗？都这么帅，能替考吗？”
“黎殊，你没话说就睡觉。”
裴颂安垂眸看过去，黎殊的脸蛋滑的反光，呲着一口小白牙，坦荡的跟人对视。
“哈哈，我开玩笑的，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敢干。”
窗帘垂落象是静止的浪潮，沙发扶手搭着羊绒毯的边角微卷，裴颂安没说话，提起被角往黎殊的脸上一蒙，转身出门。
-
第二天回去，因为招财不能坐飞机，所以裴颂安专门安排人开车将招财送回。
飞机刚落地他就收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黎殊听到铃声下意识收声没有再接程祯的话，刚扭头去看，脸颊就被男人灼热的掌心复盖住，裴颂安表情如常，揉了揉黎殊的耳朵，让他别管，继续说。
裴颂安则是给祝斯淳一个眼神，对方直接开口：“离这不远有家新开的网红面包店，味道不错，去尝尝？”
黎殊和程祯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不过刚迈开步子，黎殊就扭头去寻裴颂安。
男人轻轻拍了下黎殊的腰，安慰：
“我马上就去。”
看着三个人稍稍走远，裴颂安才把电话接通：“父亲。”
话筒另一端很安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崇，他却能从中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水声，裴敛只说了一句话：
“我在家里等你。”
抵达裴家老宅的时候，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云裹住，风卷着低压的气息掠过，空气都象是被浸了水的棉絮，让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感。
刚从车里下来，老管家便迎上，躬敬的稍稍弯腰，说道：“老爷在负一层。”
裴颂安没多说话，甚至没和老管家有一点的眼神交流。
负一层刻意没装控温设备，常年阴冷，还没走到泳池边，骨头缝都已经被浸的发寒。
裴敛披着厚实的外套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依旧没有睁眼，冷了人不知多久才说：
“你跟黎家的小儿子最近关系很好。”
裴颂安这次倒是没遮掩：“是很不错。”
象是没预料到裴颂安会这么坦然的接上这句话，裴敛忽然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不适合裴家。”
“那谁适合？”
裴颂安始终是一样的表情，不卑不亢。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混帐东西！”
裴敛不跟他多废话，眼球里充斥的早已不是怒意，而是寒潭般的沉寂，抬手轻轻一挥，说的轻描淡写：
“来啊，给我把他按到水里醒醒脑。”
“我看看这一池子的水到底能不能洗掉你脑子里的荒唐！”
两个体型壮硕的男人走到裴颂安身边，说了句“大少爷得罪了”，紧接着一人按住肩，一人攥住裴颂安的后领，猛的将他往泳池里按。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口鼻，窒息感涌进喉咙，裴颂安下意识闭气，耳边的水流声唤起骨子里原始的恐惧。
“咳——”
片刻，他被从水里拽出来，水珠顺着额发，下颌滚落。
裴敛站在池边，面色冷硬如铁：“知错了吗？”
裴颂安眼底翻涌着血色，哑着嗓子：“父亲指的是和男人在一起错了，还是和黎殊在一起错了？”
“真是不知悔改。”裴敛怒极反笑，抬手一挥，“再按下去，什么时候裴家的大少爷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上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池水钻进鼻腔，喉咙，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窒息的恐慌，可裴颂安依旧死死咬着牙，意识模糊不清之前，脑海里只有黎殊笑起来的模样。
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再次醒来，床边的热茶已经不知道换了几轮。
老管家见裴颂安醒了，连忙又重新换了一次姜茶，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垫好靠垫，把冒着热气的茶递过去：
“大少爷，受苦了。”
裴颂安声音还有点哑，“没事，让你做的都做好了吗？”
“录好了。”管家侧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很轻但又很稳：“放心大少爷，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