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低低的叹息和更深的探究目光落在余研身上。
“他历尽苦难,如今寻得归途,带着对我族力量的渴求,也带着或许能让我们看到更广阔世界的不同经历,回到了这里!按照先祖的规矩,每一位首次正式沐浴月光、唤醒血脉之力的族人,都应当得到全族的见证与祝福——这便是‘月启礼’!”
在场所有兽人都屏息认真听着。
疤痕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族人的脸:“今日,老夫以族中大长老的身份,恳请诸位!放下对外界的成见与防备,仅以同族长辈、兄姊的身份,为我们这位迟归的孩子——余研,补上这场迟来了二十余年的‘月启礼’!用我们的祝福,护佑他今夜能顺利引动月华,叩开血脉之门,真正成为我异狼族的一员,并带着我们的期望,走向更远的未来!”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寂静。
原先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血脉族人还是不习惯的,可在听说余研身世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产生了怜悯之心。
许多年长的族人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感伤,年轻的战士则挺直了脊背,看向余研的目光中,那份审视渐渐被一种“自己人”的认同所取代。
所有人都能理解,一个外族的异狼兽人,在成年后才来到别的族群才能举行月启礼,就说明在这之前,从未有族人给他举行过沐浴月光的仪式,他也从未沐浴过月光。
不管是什么原因失去或离开族群,大家都愿意在此刻诚挚祝福他,为他举办月启礼。
就连原本因为江玖等外人在场而稍有保留的族人,此刻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余研身上——这是他们族群内部的事务,是血脉的呼唤。
阿嬷适时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用新鲜藤蔓与几株开着银色小花的“月光草”编织而成的花环,走到了余研面前。
按照传统,这原本应由父母亲手为他戴上。
疤痕长老看向余研,又看向云长老和江玖,微微颔首。
仪式,即将开始。
在疤痕长老的号召下,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许多族人手中都握着从栖息地附近采摘的鲜花,或是某种带着清香的草叶,甚至有些孩子捧着几颗光滑的鹅卵石,这是他们心中最珍贵的“礼物”。
这支异狼族的生活条件算不上太好,常年处在不安定的环境中,并不能专心把生活条件提升。
但就算是这样,大家在此之前还是为余研简单布置了场地,把能拿出来的都布置了,仪式没因为条件所限而简化什么,正因如此,大家心底的那份质朴心意显得更加可贵。
族人一个接一个,安静有序地走上前,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余研手中,低声说一句“愿月华指引你”,或简单道一声“欢迎回家”,还有人只是用手掌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投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玖和罗长老等人都有些震惊,大家都没想到,初次见面的异狼族,竟然会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外族兽人举办这样的仪式。
起初,余研站在人群中央,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这密集而真诚的关注让他无所适从。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简单的言语和动作,与他记忆中那些狰狞挥舞武器的同族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让他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同族眼中没有算计,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和一种对他过往缺失的弥补。
他们是在乎的。
不是为了他的力量,也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仅仅因为,他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
无措渐渐被一种酸涩的感动取代。
余研努力记住每一张送上祝福的脸,每一句简单却真挚的话语。
当最后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兽人,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放在他怀中,余研怀里的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祝福仪式月启礼到这就结束了,疤痕长老再次走上前,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孩子,”疤痕长老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今日的祝福,你感受到了吗?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它代表着,从今往后,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遇到何种艰难,你的背后,有我们这一支血脉相连的族人在。我们或许无法立刻为你遮风挡雨,但我们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与你一同面对。”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许多族人心中都闪过的问题:“你既已归来,感受到了族群的温暖与支持。那么你是否愿意留下来?留在栖息地,与我们一起生活,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同族,不会有人像外面那些兽人对你有偏见和歧视,你可想留下来,留在这个满是与你相同血脉兽人的族群吗?愿意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余研身上,期待着他的答案,异狼族在外的名声极为不好,独自在外要面对的,比呆在族群内的要多得多。
余研抬起头,目光刚好和江玖对上,江玖的眼神平静而信任,没有丝毫施加压力的意味,只是等待他自己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疤痕长老和所有族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长老,诸位同族,今日之恩,今日之情,余研铭记五内,永世不忘。这里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
他直起身:“但是,我无法留下。”
“在南明,不仅有雌主,更有待我如亲子的师父,有并肩作战的同伴,更有”他顿了顿,“更有我无法割舍的责任与承诺。我答应过要帮助他们寻找救治同伴的药材,我也需要继续面对自己的过去,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事情。我的根,有一半已经扎在了那里。”
他的拒绝并非出于对栖息地的排斥,而是源于对另一份同样厚重的情义与责任的坚守。
这份坦荡与担当,没有人会不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