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知道轻重。”苏锋应下,转身离开。
苏羽则转身,先走向临时安置伤员的石屋,查看了受伤战士的情况。
老药师已经为他正骨并敷上了药膏,虽还是疼的厉害,但精神好了不少,见到苏羽进来,还想挣扎着起身。
“躺着别动,好好养伤。”苏羽按住他,简单询问了几句,嘱咐医者精心照料,这才离开。
他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朝着族长居所走去。
夜风吹拂着他染满尘土与夜露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决心。
江玖,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把你们平安带回家。
族长居所外,苏羽刚向苏慕儿简要汇报完通心莲的获取情况及鹿族意向,正要告辞去与苏锋商议出发细节:“羽儿,且慢。”
苏穗步履从容地走上前。
“母兽。”苏羽微微躬身。
苏穗没有绕弯子:“我刚听守卫说,你在召集人手,准备明日一早再入北地?”她用的是询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苏羽没有否认,“江玖一行久无音讯,她们的目的地又凶险万分,必须有人前去接应探查。”
苏穗轻轻叹了口气:“羽儿,你的性子,为娘最清楚。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但你可知,你现在不仅是江玖的兽夫,是南明的战士,更是慕儿如今最可倚仗的兄长,是即将出生的六个侄儿的舅舅,是这个部落撑起一方天的脊梁之一!”
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拂去儿子肩头一片未被拍落的草屑:“你刚刚冒险连夜归来,身上带着寒气与疲惫,衣袍下恐怕还有未曾处理的新伤吧?如此状态,再领一队人马,深入那连罗长老、云长老都音讯全无的险地,与逞匹夫之勇何异?”
苏羽嘴唇微动,想说什么。
苏穗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我知你重情重义,更知江玖于你意味着什么。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你此刻去!”
“你若再陷在里面,南明当如何?慕儿拖着如此身子,可能再承受一次至亲下落不明的打击?那些眼巴巴等着江玖带给他们安定生活的族人,又当如何?”
“羽儿,真正的守护,并非只有冲在最前方一种方式。坐镇中枢,稳定人心,让外出的人无后顾之忧,让可能归来的同伴能看到一个坚实安稳的家,这同样是守护,甚至是更艰难的守护。”
苏羽没有回避母兽的目光:“母兽说的道理,孩儿都懂。”
“但正因我是她的兽夫,是南明的战士,是兄长和舅舅我才必须去。”
他上前一步:“坐镇中枢,让族人安心,有您,有慕儿,有苏锋。可带他们回来母兽,除了我,此刻南明还有谁,更熟悉北方山林?更清楚鹿族和北兴的状况?更有把握找到他们,把他们活着带出来?”
“若因我留守,而派去的队伍因情报不足或决策有误再次失陷,甚至延误了救援时机那才是真正无法挽回的失责。母兽,请信我。”
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深深一礼后转身便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苏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根本劝不住的。
与此同时,万兽城,南明布庄总店门外。
晨光才刚刚驱散街面的薄雾,南明布庄朴素木匾的店门外,便已不复往日的井然有序。
往日里,这个时辰多是伙计洒扫,大家忙碌着准备开门,偶尔有零星熟客提前来订料。
可今日,店门尚未完全开启,门外已乌泱泱聚了二三十号人,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这些人衣着大多光鲜,神情却一个比一个焦灼不耐。
有布料行的掌柜,有成衣铺的东家,有贵族府邸的采办管事,甚至还有两个看似是中间掮客模样的兽人,挤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他们七嘴八舌,声音混杂,将清晨的宁静搅得一片喧腾。
“开门!快开门!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霓裳阁上个月订的那批流光锦,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当初祁坊主可是拍了胸脯保证的!”
“我们‘锦绣庄’等着南明的混纺彩锦打版秋装,这都拖了多久了?客人都催上门了!”
“说好的月中结清上一批货的尾款,这都月底了,新货没影,尾款是不是也该结一结了?总不能两头落空吧!”
“祁坊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给个准话!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几个早到的南明伙计试图维持秩序,解释“东家未归,一切需等东家决断”,但他们的声音瞬间便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布庄内,原本应该安排一日事务的江香兰和阿青,此刻都站在通往内堂的门帘后。
江香兰年纪稍大,倒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下这阵仗,远远超出了平日处理的范围。
“香兰姐,这……这可怎么办?”阿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看向江香兰,“祁坊主走时只说让我们稳住日常生意,可没说过会有这么多人一起找上门来啊!好些个合同,我们我们根本做不了主。”
江香兰紧紧攥着手中的绢帕,她强迫自己镇定,但眼底的慌乱却瞒不了人:“不能慌阿青,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祁坊主把布庄交给我们,我们不能不能让她回来看到烂摊子。”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也完全没底。
江玖是南明布庄的灵魂与定海神针,所有重要的决策、关键的人情往来、大宗合同的细节,都握在她一人手中。
她和阿青平日里只负责执行和日常维护,何曾面对过如此汹汹的集体质询?
“要不我去请虞婧姑娘来?”阿青忽然想到虞婧,眼睛一亮,“她是祁坊主的合伙人,又常年混迹万兽城商界,肯定有办法!”
江香兰犹豫了一下。
虞婧确实是个有分量的帮手,但请她过来,无异于承认南明布庄自己已无法应对,可能会进一步动摇外界对布庄稳定性的信心。
而且,虞婧近来似乎也在为祁坊主失踪之事奔波,自身的压力恐怕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