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茅山坚。
他看也不看地上尸体,只轻轻拂了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躁动:“阿龙,拖去焚了。
此物沾煞太重,不宜留镇。”
“是,师傅!”阿龙恭敬应声,眼中满是崇敬。
刚才他还拼尽全力才勉强牵制住这头黑僵,结果师傅一来,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势,简直如同仙凡之别。
他心头既羞惭,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远处林梢,一道身影悄然隐匿于树影之间。
陆白蹲在高枝之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眸底波澜不惊。
那头因饮亲血而进化的黑僵,终究还是死了。
他心中并无惋惜,反而冷笑一声:同为僵尸,命途却天差地别。
九叔法力通天,怎就教不出个像样的徒弟?秋生、文才、肥宝、阿方、小海……哪一个不是蠢得离谱,靠主角光环苟活?
再看眼前这位茅山坚,门下弟子进退有度,配合无间,连法宝都自研创新,简直是模范宗门。
可惜啊——
他是僵尸,不是观众。
陆白最希望遇到的道士,是那种身边围着一群猪队友的货色。
那样他才能趁乱浑水摸鱼,偷香窃玉,潇洒人间。
可眼下这种师徒皆精明的组合?
纯属天敌!
不过……这一战也让陆白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让他惦记已久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石坚是石坚,茅山坚是茅山坚。
名字虽只差一字,本质却是云泥之别。
他曾怀疑《茅山学堂》里的茅山大师兄石坚,是否就是眼前这位镇中高人。
毕竟都姓“石”,又都是茅山正统出身。
但现在一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若是石坚在此,哪会等什么阵法合围?早就是一记“闪电奔雷拳”轰过去,打得尸骨无存。
那人行事霸道,眼神冷厉,一句话不说就能吓得鬼魅退散。
而眼前的茅山坚呢?笑呵呵的像个邻家老伯,说话温吞,举止和善,典型的老好人做派。
一个如烈火雷霆,一个似春风细雨。
根本对不上号。
陆白眯起眼,心中笃定:排除错误选项,真相自然浮现——此人,非石坚也。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的机械轰鸣。
一辆老旧汽车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驶入视野,最后停在茅家镇门口,排气管还喷出一口黑烟。
“终于到了!这破车,半路熄火两次,修得我手都酸了!”的亚历山大·曹甩开车门,一脸烦躁,“这鬼地方也太偏了吧?一路过来,连个活人都没有!”
副驾的阿杜干笑两声:“老大,没看到人才是好事,你要真碰上几个‘夜行客’,咱俩现在就在后备箱躺着了。”
“切,老子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亚历山大不屑地啐了一口。
原本刚散去的村民闻声再度聚拢,一个个手持锄头扁担,面色惊疑地看着这个冒着黑烟的“铁盒子”。
更有人直接围了上来,把三人团团围住,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毕竟在这深山老林里,谁见过会跑的铁壳怪物?
车内三人也被这阵势吓到,迅速掏出手枪,背靠背戒备,目光扫视这群“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乡民。
气氛一触即发。
关键时刻,一道沉稳声音响起:
“都住手!他们是上面派来的官差!”
说话的是村长模样的老人,连忙上前打圆场:“长官恕罪,咱们这儿刚除了一头僵尸,大家神经还绷着,误会误会啊!”
人群缓缓退开,但仍有无数双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三个“外来客”。
夜风拂过,灯火微摇。
而藏在暗处的陆白,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阿光突然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一边摆手一边打圆场,几句俏皮话一出,紧绷的气氛这才缓缓松动。
“僵尸?”
倒是苏珊,听到“僵尸”两个字时眸光一闪,眼底掠过一丝异彩,但瞥见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镇民,终究没多说什么,只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随着三人踏入茅家镇,陆白也悄然折返悬棺宝地,寻了一处隐秘崖缝,藏身于峭壁间的棺椁之中,开始吞吐月华、吸纳地脉阴气。
他昼伏夜出,白日蜷在棺中假寐,夜晚便如幽魂般游走山岭,汲取天地精粹。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光大好,烈阳高照,连山坳里的风都带着几分燥意——可就在这本该死寂的葬地,却陡然喧闹起来。
茅山坚立于一张粗木桌前,手中罗盘滴溜旋转,指针微颤,口中低喝不断:
“正离方!”
“起盖!”
“乾镜三分三,昆镜六分六!”
话音未落,抬棺汉子已将黑沉棺材稳稳落位,咔哒一声掀开棺盖,露出里面青灰僵直的尸身。
随即有人迅速调整两面古镜角度,让正午阳光精准折射其上,金光如刃,刺入尸骨深处,驱散积年阴煞。
茅山坚神色凝重,见一切妥当,沉声下令:“阿龙,阿光——准备冬瓜豆腐!”
“是,师傅!”
两人齐声应答,一个捧着切好的冬瓜,一个端着嫩白豆腐,快步上前供于香案,点燃三炷长香、两根短烟,青烟袅袅升腾,裹着腐味与檀香,在崖间弥漫开来。
……
这一切,都被藏在悬崖棺中闭目养神的陆白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来了?”
他早有预料——必是镇上有横死者,茅山坚正在布阵做法,准备风葬安魂,以防尸变酿祸。
更重要的是……那凿刻悬棺的洞穴,也该挖得差不多了。
只要稍后传来失踪的消息,剧情便已入轨,他的计划也将顺理成章展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岩壁传来细微凿击声,“咚咚咚”,像是铁钎在啃噬山骨,断续不绝,由远及近。
到了下午,陆白忽觉体内气血一滞,心口莫名发闷——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感应浮现:山腹中某道生机,骤然熄灭!
出事了!
下一刻,人群骚动,议论纷纷,果然有个叫“福水”的村民不见了踪影。
不过没人当真,只道是那懒汉躲去喝酒偷闲。
真正掀起波澜的,是阿光在清理墓穴时,竟摸出一块泛着幽光的古玉!
“这山里有大墓!”阿杜低吼,“必须立刻停工彻查!”
他们仗着官身背景,当场要叫停风葬仪式,强行封锁现场。
谁知茅山坚冷眼一扫,袖袍轻甩:“民意所向,岂容尔等搅局?”
旋即掷出赌约:让徒弟阿龙和阿光去养尸地埋一只死鸡,若七日内尸变复生,便是真有僵尸;若无,他亲自跪地认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要知道,几天前他们初到茅家镇时,恰逢僵尸被灭,只剩一具焦黑尸首在火堆中焚烧。
所以这群“文明人”压根不信邪,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要带“科学之光”照亮茅家镇,破除封建迷信。
此刻听闻赌约,反觉可笑,纷纷鼓掌附和:“好!咱们倒要看看,死鸡还能蹦跶不成?”
悬棺安置完毕,众人陆续退去,约定明日再来见证结果。
夜幕如墨,缓缓垂落。
悬崖之上,一口棺材的盖板无声滑开。
陆白纵身跃出,身形如鬼魅落地无音。
他抬头望了一眼新钉在峭壁上的那口悬棺,眼神微冷,一步踏出,竟徒手将整具沉重棺木生生拔下岩钉,轻轻置于地面,动作轻巧得如同搬一筐柴禾。
接着,他翻身钻入石槽,指尖拂过内壁——果然涂满了掺药的黑狗血。
寻常僵尸触之如遭雷击,皮肉焦裂。
可对他这具早已蜕为铜甲尸的躯体而言,不过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深入洞窟尽头,前方豁然一暗,却有一抹莹白微光静静流淌。
定睛一看——
一具身穿金缕玉衣的尸身静静盘坐,通体泛着琉璃般的冷辉。
周天子僵尸!
陆白并未贸然靠近,反而俯身捡起一块碎石,眯眼一掷。
“叮——”
石块砸在玉衣之上,火花轻溅,声音清脆如敲金钟。
毫无反应。
他心头微松。
电影里这家伙可是被一桶加料黑狗血当头浇下,元气大伤才被制服。
如今既然安然无恙……那就别怪他趁虚而入了。
屏息凝神,他缓步逼近,手指顺着金丝缝隙悄然探入,一点一点,将那件传说中的金缕玉衣剥离下来。
玉片簌簌作响,如蛇蜕皮。
下方,赫然露出一层更为诡秘的金丝寿衣,纹路繁复,隐隐透出封印之力。
看着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的周天子僵尸,陆白压根懒得碰他那身破烂衣裳,反脚一踹,直接把凑上来的福水踢飞进山洞深处。
这货在电影里倒是挺会抢戏,可惜陆白不吃这套!
区区一只白僵,连垫脚石都不配当。
他懒得理会那具正缓缓吸收月华、开始泛起尸气的周天子尸身,转身便沿着湿滑岩壁攀了上去。
临走前顺手将棺材推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几个纵身翻跃,他落在最顶端的一副悬棺之上——离地八十余米,高得连风都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