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欲从小路撤离，赶回茅家镇报信。
可才迈出两步，月光微弱洒下，前方林间忽现一道踉跄身影，摇摇晃晃，似醉非醉。
更诡异的是，在它身后，还有一道人影一蹦一跳地紧随其后，动作僵硬，如同提线傀儡。
“僵尸！”
“福水！”
二人几乎同时低吼出声。
借着残月清辉，他们终于看清——
走在前面的，是一具身穿金袍的尸魔，面色漆黑如炭，獠牙外露，双眼浑浊泛绿，周身缠绕阴煞之气，赫然是一只罕见的黑僵！
而后面那个蹦跳跟随的……正是昨日失踪的同乡少年——福水！
原来他并非偷懒躲懒，而是早已遭袭，被咬中脖颈，尸毒入体，如今也化作了嗜血白僵！
“操！”阿龙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骤沉。
他们师兄弟，一个道童中期，一个道童后期，对付寻常行尸、白僵尚可游刃有余。
可面对黑僵？那是越阶挑战，近乎送死！
前几天阿龙能与黑僵周旋，并非实力超群，而是仗着地势、符阵，更有深不可测的师父茅山坚坐镇背后！
如今孤身二人，手中只有几道残符、一把桃木剑，哪来的胜算？
“师弟，你先走！”阿龙一步踏前，挡在阿光身前，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回去报信，悬棺出事了！”
身为茅山弟子，斩邪卫道，本就是命里刻下的誓约。
可阿光没有退。
他握紧桃木剑，站在师兄身侧，声音沙哑却坚定：“要走一起走。”
他明白，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但他是茅山弟子，也是阿龙的师弟。
“好！”阿龙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桃木剑横举，指向逼近的尸魔，“那就同生共死！”
此刻，尸影已至三丈之内，想逃也来不及了。
战，唯有一战！
阿龙迎上那具金袍黑僵，剑光纵横，以攻代守，暂时牵制住这尊凶戾尸魔。
阿光则趁机暴退，手中镇尸符连甩三道，封住福水行动，桃木剑顺势贯穿其胸——白僵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边打边退，将那黑僵死死拖住。
生死一线间，他们忽然想起师父曾提过的闭气法——
只要屏息凝神，断绝活人气味，僵尸便难辨方位！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具古棺之上，陆白负手而立，脚踩腐朽棺盖，手中把玩着两把冰冷的盒子炮，眸光冷峻，俯瞰全场。
他已经看了两场战斗。
一次是阿龙单挑黑僵，险象环生；一次是眼下这场师兄弟联手御敌。
心中已有数。
修道者境界分四阶：道童、道士、金丹、元婴——此乃《茅山控尸术》所载。
对应僵尸等级：
行尸，等同凡人壮汉，气血旺盛者亦可搏杀；
白僵，堪比道童；
黑僵，已达道士境；
至于甲尸，则参差不齐——
铜甲尸，尸气贯体五成者，堪比道士巅峰；若达九成，已触金丹门槛；
银甲尸，稳居金丹中期；
金甲尸，金丹极致，近乎圆满；
而飞僵……传闻可与元婴老怪正面硬撼，称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但人之所以凌驾万灵，靠的从不是蛮力。
是智慧，是手段，是工具！
尤其是茅山道士，天生克制僵尸，符箓、法器、咒诀、阵法齐出，往往能越阶斩敌！
正所谓：
尸愈强，人愈智。
鬼横行，道不灭。
一个道童境的茅山道士，手里攥着几张镇压邪祟的符箓和法宝，对付个黑僵？简直跟碾死只蚂蚁没两样！
要是运气爆棚，大中午撞开一具金甲尸的老巢，烈日当空一照——嗤啦！皮肉瞬间焦化，连灰都不剩半点！
这就是人！靠脑子、靠手段、靠外力翻盘的资本！
再比如陆白，他不清楚自己如今算什么境界，但只要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你敢说他在暗处突然出手，干不掉那些所谓的金丹期茅山道士？
未必不能赌一把！
阿龙和阿光这对师兄弟也算命硬，在周天子僵尸爪下缠斗良久，竟只被划破点油皮，最后拼着一口气逃出生天。
可惜他们躲过了僵尸，却没躲过陆白这尊更狠的煞星！
“师兄，快！拿糯米敷上，别让尸毒钻进五脏六腑！”
阿光架着踉跄的大师兄阿龙，两人跌跌撞撞往茅家镇狂奔。
啪！啪！
话音未落，身后两声闷响炸开，像是骨头断裂的脆音。
二人惯性前冲几步，扑通栽倒在地——再不动弹。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脖颈扭曲，眼珠凸出，死得干脆利落。
陆白站在阴影里，没靠近搜刮，反而抬起手枪，对着两颗脑袋又补了两发子弹。
咔哒——退弹壳，重新上膛。
自从变成僵尸，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冷血了。
在原来的世界，他就不是个多热心肠的人，除了家人朋友，旁人爱死不死，向来懒得搭理。
可在这民国乱世，天地无道，弱肉强食，他孤身一人，毫无牵挂，索性把那份冷漠淬成了刀锋。
而他——堂堂僵尸，居然活得提心吊胆，连个自保之力都没有？
荒谬！
现实是：子弹穿不透他的尸躯，但他清楚，对那些血肉凡胎的茅山道士来说，一颗子弹，就是一道催命符，比阎王勾名还准！
他没见过金丹修士真正出手，也不知有多强。
但他信一点——只要有枪在手，他就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哪怕面对高手，也能拼出一条血路！
至于传说中的元婴大能？
他懒得想。
这年头是不是还有这种存在都难说。
就算有，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所谓“元婴”，怕也只剩个名头，实力十不存一，不足为惧。
现在，又用同样的枪，送阿龙和阿光上了路。
枪口还冒着青烟，陆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心头却燃起一股荒诞的快意。
枪在我手，谁主沉浮？
他杀这两个茅山弟子，不是泄愤，而是剪羽断翼。
茅山坚一人再强，没了左膀右臂，也得顾此失彼。
更何况，外头还有个暴怒的周天子僵尸等着跟他拼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至于为什么非得用枪？
当然是为了栽赃。
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洋鬼子那一伙人干的。
死了还能废物利用，也算他们为这个世界贡献的最后一丝价值。
他体内的尸毒与周天子不同，稍有不慎就会露馅。
所以他不留痕迹，不沾因果，只留下两具中弹的尸体，和一段即将传开的血腥传闻。
收好枪，陆白转身返回悬棺宝地。
月华如练，阴气氤氲，那具周天子僵尸正盘踞在地脉节点上吞吐天地精气，一副即将突破的架势。
陆白眼神一冷，一步踏出，直接将它从灵穴上拽下来，拳风如雷，砸得它满地翻滚，哀嚎不止。
他不杀它，偏要折磨它。
打得它龇牙咧嘴，反手格挡，陆白冷笑一声，脚下猛然发力，一脚踹中下颌，直接将它踢得腾空飞出，落地时蜷缩如虾，瑟瑟发抖。
再敢抬头，又是迎面一记肘击，砸得它鼻梁塌陷，颅骨嗡鸣。
“这儿——是我的。”
陆白立于高台，声音沙哑冰冷，像从坟墓深处爬出来的判官。
悬棺宝地，只容一主。
觊觎者，皆为敌！
最后，他一脚将周天子僵尸踹出洞外，驱逐荒野。
去吧，去祸害茅家镇，去搅动风雨，让他背后之人焦头烂额。
而他自己，则默默回到地宫，将亚历山大·曹和阿杜的尸体拖进周天子原本栖身的密室。
两人脖子早已被拧断，喉骨碎裂，尸气无法凝聚，根本不可能尸变，彻底成了死尸。
陆白搬来巨石，严严实实封住入口，滴水不漏。
天边微亮，晨雾未散。
他悄然回到棺中，取走金缕玉衣，披在身上，寒光流转，贵气逼人。
不再多留一秒。
此地已成是非窝，风头太紧，不宜久居。
他身形一闪，融入夜色，朝着早先踩好的藏身处疾驰而去。
等风波平息，他自会归来。
那时，这乱世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蜮主宰？
他倒想看看。
也是他刚走不久，那只周天子僵尸便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鬼祟如影，在月光下伏行探路。
察觉不到陆白的气息后，它才敢在角落盘踞而坐，贪婪吞吐着夜间的月华与地脉阴气，直到破晓将至，才迅速钻进一处岩缝深处藏匿起来。
……
第二日清晨，茅山坚等了又等，两个徒弟始终未归。
心头猛然一沉。
不对劲！
他活了大半辈子，嗅觉比猎犬还灵，哪能不知道这是出事了？
当即召集人手，直奔悬棺宝地。
可赶到时，眼前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苏珊横尸荒野，脖颈撕裂，血已干涸成黑痂；地上两具尸体几乎被烈阳晒得只剩焦皮，分明是刚刚转化就被灭杀的僵尸残骸。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尸斑，眉头骤锁。
昨夜，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人僵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