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沉默着,眸光沉静如古井。
进阶银甲尸,需得棺材菌;踏入金甲尸,则要体内极阴反阳;至于飞僵……线索全无,如同雾里看花。
但他并不焦急。
棺材菌的踪迹虽渺茫,可“极阴反阳”这条路,他本就是天生契合!
他是尸妖——一具被妖力浸染、逆命而生的僵尸!那些原本腐朽僵死的细胞,正随着妖力日益磅礴而悄然复苏,宛如枯骨生肌,寒灰复燃。
待到妖力圆满之日,便是阴极转阳之时!
……
一年后,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悬棺宝地深处,阴风低吟,石隙间渗出森森寒气。
一头半步铜甲尸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链锁在巨岩之上,四肢绷紧,筋肉虬结,喉咙里不断滚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双血瞳猩红欲裂,里面竟浮起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面对某种吞噬命运的绝望。
脚步声轻响。
陆白缓步走来,黑袍拂地,面如寒霜。
他抬手,五指按上对方胸膛。
掌心骤然掠过一道赤芒,像是从血脉深处点燃的一簇鬼火。
下一瞬,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红的小虫自僵尸口中缓缓爬出,口器微张,似在哀鸣。
它跌入陆白掌心,蠕动片刻,忽地爆发出刺目红光,化作十二点星芒,钻进他的皮膜、经络、骨髓!
空气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头半步铜甲尸双眼翻白,身躯一软,彻底瘫在岩石上,再无声息。
陆白吐出一口浓黑如墨的浊气,眉宇间却浮现出一抹难掩的喜意:“成了!尸气贯通全身,已达铜甲尸极限!”
这一年,他借悬棺之地的阴煞之气温养万蛊王,终于催生出十二只子蛊。
再以子蛊寄生于亲手培育的十具半步铜甲尸体内,吞其精魄,炼其尸元,反哺自身。
十次轮回,宛如蜕皮换骨!
如今他离银甲尸仅差一步——只需找到那传说中的棺材菌。
可惜,整整一年,毫无音讯。
而人间也早已风云变幻。
那位总爱拄着拐杖、追着他喊“小陆啊,啥时候娶小红进门”的老太太,在四个月前安详离世。
临终前还拉着两人的手,笑得眼角带泪:“好好过日子……一年一个大胖小子,给我陆家续香火。”
陆白嘴角抽了抽。
其实六月前,他也不是没动摇。
为了寻一个真正可信的盟友,权衡再三,还是咬牙把自己“卖”了——和小红拜了天地,成了亲。
婚礼低调至极,无人观礼,只有老太太含笑见证。
三拜九叩,一炷香燃尽,就算礼成。
现在回头想想,他陆白也算有家室的人了。
可惜……老婆是只女鬼,貌美如花,冰肌玉骨,偏偏碰不得、亲不得,连个暖床都做不到!
纯纯的精神慰藉。
……
再说外头局势。
一年前,他炼制数枚傀儡蛊,悄无声息种入茅家镇镇长体内。
自此,整个小镇便成了他掌中棋局,风吹草动皆由他心意拨弄。
他下令彻查任家镇、僵尸林,以及一切与玄门异士相关的消息。
结果很快出炉——
任家镇找到了,距荔湾不过百里。
九叔也已现身,清白无垢,正带着两个活宝徒弟秋生和文才四处做法驱邪。
更关键的是:任威勇尚未迁坟,尸变未发;任天堂依旧健在,还未喝下那瓶改变命运的化学药剂。
换句话说,《僵尸先生》和《音乐僵尸》的剧情齿轮,还没开始转动。
但快了。
因为他刚收到密报——省城女子学院即将毕业,任婷婷,不日将归!
陆白眸光微闪。
他清楚记得,《僵尸先生》的故事,正是从她提着行李箱踏上故土那一刻拉开序幕。
不过那部戏对他而言,油水稀薄。
区区半步铜甲尸任威勇,加上个风流成性的女鬼董小玉,还不够他塞牙缝。
真正让他心头微动的,是后来变成音乐僵尸的任天堂!
那人服下洋人留下的诡异药剂后,实力暴涨,竟能御空而行,日光之下亦无所忌惮!战力纵不如飞僵,怕也逼近金甲尸层次!
至于那药剂本身?陆白看都不想看。
他的躯体早已不同寻常——经年累月妖力滋养,血肉渐生活性,近乎半尸半妖。
若贸然吞服剧毒异物,非但不能增功,反而可能当场暴毙,肠穿肚烂!
但若让别人先用、再变异、最后被他吸收转化?
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踩点探路,把未来战场摸得一清二楚。
顺便……见见那位诸天万界公认的小姐姐——任婷婷。
说实话,在前世,陆白和天下男人一样,也曾把她当女神供着。
清纯脸蛋,修长身段,一笑百媚生,梦里都想偷亲一口。
可现在嘛……
低头看看自己青白泛灰的手背,陆白轻叹一声。
身为僵尸,七情六欲早已淡薄如烟。
别说男欢女爱,连心动都像隔着一层寒冰。
但看一眼,应该……不算越界吧?
当然有那心思,可又能怎样?
呜呜呜——
系统什么都好,唯独在这件事上,简直残忍得要命!
指尖一掐法诀,幽蓝火苗“嗤”地窜起,转瞬舔上那具早已无用的僵尸尸身。
皮肉焦裂,黑烟翻滚,几息之间,只剩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陆白甩了甩手,活动肩颈,骨骼噼啪作响,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缓缓苏醒。
这一年,他没闲着。
靠着残存记忆,再加上茅家镇镇长这条线搞来的各路武功秘籍,他硬生生把自己这副僵尸之躯,炼成了武道奇才的容器。
尤其是八极拳——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正合他这具力拔山兮的躯壳!
如今拳出如炮,劲达千斤;若使出绝招“铁山靠”,整座小山都能撞塌!数千斤巨力轰然爆发,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正练得酣畅淋漓,远处传来脚步声。
“表哥!”小红轻唤,声音如溪水潺潺。
“陆大哥。”阿娇跟在后头,语气温婉,眸光低垂。
两人来了。
这一年,陆白的一举一动,她们都看在眼里。
他掌控了镇长,却从未欺压百姓;反而借势打通商路,引货入镇,让原本闭塞穷困的茅家镇,短短一年,竟焕然一新,炊烟袅袅,集市喧闹,人人脸上有了笑。
阿娇是土生土长的茅家镇人,亲眼见证这一切,心早软了。
她开始主动教陆白一些简单的法术,也告诉他怎么防茅山道士——符怎么破,阵怎么绕,钉怎么避。
乱世飘零,她本只想安稳过日子,嫁人、生子、守一方灯火。
可命运弄人,父亲暴毙,自己又被恶鬼拖走,魂飞魄散之际,是陆白和小红杀鬼救人,把她从地狱边缘拽了回来。
可救回来了呢?
天地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最后,是小红劝她留下。
一年过去,她已渐渐习惯这个怪异却温暖的三人世界。
她不想再孤苦无依。
更不想看着那个替她挡风遮雨的僵尸男人,被茅山道士打得魂飞魄散!
……
“表哥,你要查的任家镇,有消息了。”
小红收起脸上的笑意,步入正题。
她是陆白的耳目,负责筛选镇长送来的情报;而阿娇,则是她的帮手。
一尸二鬼,三魂共处,竟也其乐融融。
小红走到陆白身边,踮起脚尖,轻轻抚平他衣领的褶皱,动作亲昵得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任天堂死了,在外头经商时病故。
他儿子请了赶尸匠,要把遗体运回任家镇下葬,落叶归根。”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听说,队伍明天就到。”
她始终记得,当年在母亲灵前,她与陆白磕头拜天,明媒正娶。
哪怕一个是鬼,一个是尸,她也认这个夫。
陆白沉默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嗓音低沉:“那我得走一趟。
你们留在茅家镇,等我回来。”
心里却已掀起波澜。
任天堂……比任威勇还早一步死在外头?
那不就是《音乐僵尸》里的那位?
剧情他清楚得很——任天堂尸体途中被徒弟阿豪搞丢,阴差阳错落入外国科学家手里。
人家给他灌了一堆化学药剂,结果尸变升级,成了刀枪不入、日晒不化的“化学僵尸”!
不怕符,不怕咒,不怕阳光,连九叔都差点栽在他手里。
最后靠金针封穴,引动天雷,才把尸气震散,轰然倒地。
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弱点——
一听《一只雀仔跌落水》,立马入迷,手舞足蹈,完全失控!
陆白自知硬拼不是对手,但他懂智取。
早在出发前,他就托关系搞来七只特制怀表,全装上了那首“催命神曲”。
只要按下开关,旋律一响,那僵尸就得乖乖跳舞,任他宰割。
……
白天潜伏,夜行赶路。
两日后,陆白悄然抵达任家镇。
不敢张扬。
这里可是九叔的地盘,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他压低斗笠,混入市井,不动声色地转了几圈,耳朵竖着,话不多说,情报却已尽收脑海。
自从去年闹出“杀我者九”的荒唐事,林九虽洗清嫌疑,却再也待不下去了。
荔湾镇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富绅,转头便将他踢出局,联手排挤,连口热汤都不肯让他喝。
他没争辩,也没纠缠,只默默遣散了两个徒弟——肥宝和小海,塞给他们几块大洋,一句话:“各走各路,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