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封鬼库深处。
幽光浮动,寒气刺骨。
铜甲尸静静躺在阵心,周身缭绕着一层灰蒙蒙的尸雾,久久不散。
它体内既有现代药剂改造后的活性细胞残存,又有千年积淀而成的古老尸气盘踞,更被四周七十二道镇尸符箓死死压制。
三方角力,宛如三足鼎立,僵持不下。
它没有暴起,也没有挣脱。
就像一头被锁链缠住的远古凶兽,虽未苏醒,但每一次呼吸,都让空气微微震颤。
陆白躲在暗处,眸光幽深。
他不在乎这些纷争,也不关心什么五行相克、命运逆转。
他在等——等子蛊成熟。
只需几个时辰,他的布局便可收网。
届时,这具传说中的铜甲尸,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夜色渐浓,暮云四合。
小明小花还在镇上流连忘返,笑闹着买了鞭炮糖果,边吃边往回赶。
诸葛孔平终于热好汤,正准备端进屋,却被门外一声狂傲怒喝打断——
“诸葛孔平!给老子滚出来!天下第一茅,驾到!”
声如炸雷,震得屋檐瓦片簌簌轻响。
那人站在院门口,披风猎猎,满脸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果然是那个自诩“驱邪界天花板”的——天下第一茅!
而屋内的诸葛孔平,眼神一沉,二话不说,猛然拽过身旁沉默已久的鬼仆,双手结印,低喝一声:
“人鬼合综术,启!”
“人鬼合综术”——可不是寻常的鬼上身那套把戏,而是人与鬼共生共融、彼此激发潜能的禁忌秘法!此术唯诸葛孔平独创,世间无二!
术成刹那,他眸光一闪,脚下疾退,直奔大门而去。
“吱呀——”
门轴摩擦声刺破死寂,沉重木门缓缓开启,门外如墨泼天,漆黑得连影子都吞没了。
虽功力尽失,筋脉如枯井,但身为纵横灵幻界数十载的顶尖高手,骨子里的警觉依旧敏锐如刀。
就在开门瞬息,他心头猛然一凛,毫不犹豫暴退三步!
几乎同时——
轰!
一只裹挟劲风的拳头砸落在他方才所站之地,砖石应声龟裂,碎屑飞溅!
诸葛孔平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剑:“第一茅,藏头露尾的把戏玩够了没有?滚出来!”
黑雾翻涌,如活物般收缩又暴涨,一道人影借势破门而入,速度快若鬼魅,直扑面门!
诸葛孔平不慌不忙,抬腿横扫,一脚踹出!
“咚!”
闷响传来,他脸色却骤然一变,脚心发麻,整条腿像是踢上了千斤玄铁,骨头都在嗡鸣震颤!
“嗯……!”
低哼出口,他迅速收腿后撤,暗中揉了揉发烫的脚趾。
“哈哈哈——诸葛孔平,你也有今天!”
黑雾骤散,露出那人身影——怀中抱一块青岩巨石,满脸得意,正是天下第一茅!
“好久不见啊老对手,”他咧嘴一笑,眼中战意腾腾,“怎么?现在连我一块石头都扛不住了?”
诸葛孔平冷嗤:“二十年了,还是只会耍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丢尽茅家脸面。”
“这叫兵不厌诈!”第一茅将石块往地上一扔,轰然作响,“赢了就是本事!”
话音未落,两人眼神一撞,无需多言,拳脚已动!
刹那间,掌风呼啸,气浪翻卷。
他们交手二十年,年年必斗一场,胜负参半,早已不是单纯的仇敌,更像是宿命中的镜像——亦敌,亦友。
可第一茅心中执念太深,始终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诸葛孔平名动九州,而自己只能缩在这山野之间?
他不信邪,偏要以西洋奇术逆天改命,压诸葛一头!
可诸葛孔平是谁?诸葛亮第十八代嫡孙,一身道统承自卧龙遗脉!岂会败在一个靠邪器外道撑场面的莽夫手里?
若真输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祖?愧对祖训,辱没门楣!
这边两大高手缠斗正酣,拳影交错,屋瓦震颤。
另一边,陆白悄然现身,眸底闪过一抹猩红。
子蛊成熟,时机已至。
他缓步走入封鬼库,推门的动作轻得如同掠过夜风。
千年铜甲尸静静横卧,体内阴阳三气仍在角力,局势如沸油锅底,只差一点火星,便可彻底引爆!
陆白却没有急于动手,反而转身走向库房深处——那里,藏着一群“看热闹”的亡魂。
幽冥鬼掌催动,双臂缭绕起森然鬼雾,如黑蛇蔓延,瞬间笼罩满室瓶罐!
“啊——!”
“饶命!大人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别杀我!我只是个记事鬼啊——”
凄厉哀嚎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那些被囚禁多年的怨灵惊恐挣扎,却在鬼雾侵蚀下一一湮灭,化为精纯阴力反哺陆白!
随着上百恶鬼尽数被炼化,他双掌之上黑雾滚滚,竟凝出两具狰狞骷髅虚影,在雾海中咆哮嘶吼,獠牙外露,欲噬苍生!
“哼!”
陆白冷眉一挑,掌心发力,幽冥鬼劲狂涌而出,硬生生将两头恶鬼镇压,融入臂甲!
刹那间,黑雾固化,化作一对厚重如铠的鬼纹铁甲,牢牢贴附双臂,隐隐有血光流转,煞气冲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微扬。
这一击,不只是恢复了旧日修为——更是百鬼淬体,实力暴涨数倍!
这些可都不是普通孤魂野鬼,每一尊都曾是堪比茅家镇将军鬼的凶煞之物!否则,怎配被诸葛孔平亲自擒拿,封存于这封鬼库之中?
须知诸葛孔平与林九虽同为灵幻界泰斗,但路数迥异。
林九行善积德,修的是来世福报;而诸葛孔平,走的是霸道之路——扬名立万,靠的就是一双铁拳镇邪祟!
在他眼里,捉鬼不如杀人痛快,除魔不如扬威过瘾!
方圆百里之内,但凡妖鬼听闻“诸葛孔平”四字,无不胆寒遁逃!
落入他手?轻则打入封鬼库永世不得超生,重则当场打得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这片天地,是他的猎场,也是所有邪祟的葬身之所!
可惜诸葛孔平虽实力惊人,又是诸葛亮第十八代嫡系传人,偏偏生性跳脱,玩心不减。
那些被他擒下的厉鬼,大多没进地府超度,反倒全被关进了封鬼库,成了他手中把玩的“玩具”——想什么时候送魂,就什么时候送;至于僵尸?更是被他搜罗一空,拿去做各种奇诡实验。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那套让人闻风丧胆的“电疗”手段!
在活捉西双版纳铜甲尸之前,他手里最响当当的收藏,便是来自满清第一大力士死后所化的“睡僵尸”——同样是一具千年铜甲尸!
那是他出道以来的第一战,凭借诸葛家秘传阵法与符箓之术,越阶强战,硬是以道士境后期修为将这头凶煞之尸活生生镇压!
要知道,斩杀铜甲尸已是难如登天,而要活捉……几乎是修道界公认的不可能任务!一旦成功,足以名动三界,震慑群雄!
诸葛孔平正是凭此一役,声名鹊起,灵幻九域无人不知其名!
可笑啊可笑,年年辛苦织金缕,终为他人作嫁裳。
如今他毕生珍藏,竟尽数落入陆白之手——真是时运轮转,命途无常!
爽!太爽了!
扫清杂鱼,陆白两步踏出,已至铜甲尸身前。
再不迟疑,抬手便朝那干枯颅顶抚去。
刹那间,沉寂千年的尸躯猛然震颤!
原本闭死的眼皮剧烈跳动,腐皮皲裂的脸上肌肉抽搐,似有意识即将苏醒!
就在陆白手掌落下的瞬间——
轰!
尸气冲霄而起,狂暴如潮!数枚乌光闪烁的棺材钉破空而出,带着刺耳尖啸,直逼四面八方!
紧接着,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珠缓缓睁开,死死盯住眼前的陆白,喉咙里挤出一串古怪音节:
“嗯?”
陆白眉头一挑。
让他惊讶的不是这铜甲尸竟能开口说话,而是——他居然听得懂!
僵尸语?
“你是谁?”对方嘶哑低语。
陆白不动声色收回手,体内尸气轰然爆发,黑雾缭绕周身,宛如尸祖降世。
他咧嘴一笑,声音低沉中带着戏谑:
“好大儿,爸爸来了。”
铜甲尸瞳孔一缩:“爸……爸?”
我啥时候多了个爹?老子自己都不知道!
陆白神色温和,语气慈爱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父重逢:“乖儿子,别怕,那饿死鬼一样的臭道士把你困在这儿,爸爸现在来救你了。”
铜甲尸仍满脸怀疑:“你……真是我爹?”
自他灵智初开,懵懵懂懂活过数百载,从未听说过什么父母亲族!
陆白指尖微动,暗中催动万蛊王母蛊,一丝血脉般的牵引悄然渗入对方识海:“不信?你自己感受一下,咱俩之间有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铜甲尸半信半疑内视己身,片刻后,竟真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冥冥之中,真有血缘牵绊。
他愣住了。
难道……我真的有个爹?
良久,干瘪嘴唇轻轻一启,喊出两个字:
“爸爸。”
“哎——!”陆白应得干脆,声音都快飘起来。
“乖!真懂事!”
心里却冷笑:本来想宰了你夺子蛊,结果蛊没捞着,倒白捡了个傻儿子回来。
这具千年铜甲尸,分明早已成精,通晓人事,该归类为尸妖无疑。
可脑子显然不太够用,三两句就被忽悠瘸了,认亲认得比谁都快。
正想着,铜甲尸鼻翼轻翕,忽然抬头:“爸爸,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