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是龙祖的像征,也是龙祖当年飞升化龙之地。
龙门的崩塌,在某种意义上,几乎就意味着龙祖大人已经身陨道消,连传承都断绝了。
海族之所以还没放弃寻觅,只是为了心头那点念想罢了。
昔日瀚海龙宫有多繁华,海族有多昌盛,万仙来朝,四海臣服。
沧屿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能在祖辈传下来的密卷里,通过只言片语,窥见一二。
龙祖是所有海族的信仰,是他们的根。
海里怎么能没有一条真龙?
若是没了龙,海族算什么海族?
不过是一群稍微大点的鱼虾罢了。
所以他们不能放弃,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要找下去。
但沧屿和几位祖宗寻觅了万年都没找到,沧溟这小子出一趟山河关,就这么碰巧能遇上?
沧屿摇了摇头,满脸的不信。
“这小子,莫不是被人骗了?”
“还是被黑斑迷了心智,产生了幻觉?”
人族狡诈,诡计多端,殷无道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这会不会是针对东域的一个局?
沧屿心中疑虑重重。
但是……
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象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可是沧溟亲自传回来的消息,甚至动用了皇族秘法,可见他有多急迫。
事关龙祖,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沧屿也不敢马虎。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龙祖真的回来了,要来解救他这群即将灭绝的子孙呢?
沧屿看着自己干枯的鱼尾,感受着体内的腐朽,眼中一凛。
“罢了,本皇这条命本来也就剩不下几天了。”
“若是假的,大不了就是早死几天,若是真的……”
沧屿深吸一口气,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伸出手指,猛地插入自己的心口。
“噗呲!”
淤血飞溅。
沧屿面色狰狞,忍受着剧痛,硬生生地从心脏深处,抽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血液。
真龙血脉。
这是鲛人皇族体内,唯一还和龙祖有关的东西,也是东域皇族至高无上的像征,是他们统御万千水族的根本。
平日里,这一丝血脉被他们视若珍宝,温养在心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但现在,沧屿没有丝毫尤豫。
他双手结印,将那一丝真龙血脉打入了脚下的万丈玄冰之中。
“以血为引,冰封千里。”
“嗡——”
整个海眼剧烈震动起来。
地心寒泉在真龙血脉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寒气,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彻底冻结,连同那些试图蔓延的黑斑也被死死封在了冰层之下。
做完这一切,沧屿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宛如死人。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鱼尾化成双腿,勉强站了起来。
“以这丝血脉为代价,大概能把这海眼下的黑斑源头多镇压小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了。”
不管龙祖是真是假,他都决定出关。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龙祖,到底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
瀚海龙宫。
这里曾是东域最辉煌的所在,水晶为墙,珊瑚为柱,夜明珠铺地,奢华至极。
但如今,却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大殿内,光线昏暗。
二皇子沧澈正坐在龙椅下首的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长戟,眉头紧锁,满脸疲惫。
他没有坐龙椅,因为那是父皇的位置。
哪怕父皇闭关,大哥不在,他也固执地守着这份规矩。
“报——!”
一名浑身是伤的蟹将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
“二殿下,黑水沟防线……崩了!”
“那边的黑斑怪物突然暴动,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黑鲨将军战死,三千精锐……全军复没!”
沧澈闻言,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长戟落在地上。
又崩了一条防线。
这才几天?
自从黑斑爆发以来,坏消息就象雪花一样飞来。
“我知道了。”
沧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放弃黑水沟,让残部退守天渊海峡。”
“调虎鲸卫队顶上去,务必死守天渊,绝不能让黑斑蔓延到无尽海内域。”
“是!”蟹将领命而去,背影跟跄。
大殿内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个文官武将,个个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二殿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龟丞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看着沧澈长大的老臣。
“如今局势危急,不知情的低阶海族与人族修士已经被我们驱离了山河关,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海皇大人闭关不出,大皇子外出查找金佛至今未归。”
“前线将士人心惶惶,都在传皇族已经放弃了他们。”
老龟丞相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殿下,海皇大人时日无多,大皇子已经被感染,距离发疯成为只知杀戮的海兽,也只是时间问题。”
“您是皇族最后的希望了,请您登基吧。”
“东域需要一个强者领头,哪怕是……哪怕是最后战死沙场,也要有个主心骨啊!”
“请殿下登基!”
其馀武将文官纷纷跪倒,齐声哀求。
沧澈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只觉得胸口象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登基?
在这个时候登基,当一个亡国之君吗?
他也身心俱疲,每天听到的都是坏消息,每天都看着族人牺牲,看着昔日繁华的家园一点点被黑斑吞噬。
他知道父皇和皇兄坚持不了多久了。
大哥沧溟虽然平时稳重,但为了查找金佛,不惜以身犯险去了州府那个鬼地方。
父皇更是把自己封在海眼,用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而他呢?
他只能躲在龙宫里,听着战报,下达着一个个撤退的命令。
这算什么皇族?
“都闭嘴!”
沧澈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怒吼道。
“父皇还在,皇兄也没死!”
“登什么基?你们是想造反吗?”
“我沧澈哪怕战死在最前线,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坐上那个沾满族人鲜血的位置!”
他抓起地上的长戟,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海沟,我去亲自守着!”
“殿下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