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声，却隔绝不掉那股潮湿的霉味。
地下室没有灯，对现在的佐藤光来说，光线毫无意义。
她摸索着走到工作台前，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水彩卡纸。
手里是一瓶特制的溶液。
那是她托人从黑市弄来的铁粉，混合了极其微量的血清——不是用来画画的，是用来做导体的。
她拔开瓶塞，一股像是生锈铁栅栏般的腥气钻进鼻孔。
佐藤光没有犹豫，直接将卡纸浸入溶液。
纸张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吮，纤维在指腹下迅速膨胀、变软。
她凭着肌肉记忆，回忆起小林葵那张感谢卡上的线条走向。
不是用笔，是用针。
她捏住那枚用来缝订书脊的长针，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满了地下室的尘埃味。
第一针，刺在左上角。
这是伞尖的位置。
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每一次刺入，针尖穿透湿润的纸浆，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声。
由于看不见，她只能靠另一只手按住纸面，感受针尖刺破纤维瞬间的震动反馈。
第三十七针。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她扎偏了半毫米，扎到了自己的拇指。
血珠渗出来，混进了含铁的溶液里。
并没有停下。
她根据田中健太那张废弃底片的显影规律，反向推演出的这三十七个点，就是“共感共振”的锚点。
佐藤光摸索着墙壁，那里有一块因为渗水而变得冰凉的湿壁画区域。
她将那张刺满孔洞、浸透溶液的卡纸狠狠拍在墙面中央。
“啪。”
湿冷的墙面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渗水的速度突然加快，水珠沿着墙面滑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佐藤光虽然看不见，但她胳膊上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气压变了。
一股并不属于地下室霉味的、带着淡淡雨后青草香气的微风，在封闭的空间里旋起。
那是小林葵的味道。
佐藤光在心里默数。
一秒，两秒……这种存在感比上次更加凝实，就像有人正站在她对面，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第十二秒时，那股气息达到了顶峰。
同一时间，咒术高专训练场。
伏黑惠蹲在沙盘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u盘。
那是藤原静寄来的，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那个熟悉的“乌鸦”标志。
他没有把u盘插入电脑。
高专的网络防火墙虽然严密，但他不信任电子信号。
他把u盘里的七张噪点图打印出来，铺在沙盘表面。
接着，他调动咒力，模拟出之前记录下的crow网络共振频率，手掌虚按在图纸上方。
沙盘里的细沙开始颤动。
并没有狂风大作，那些沙粒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违背重力地向图纸中心聚拢。
细沙摩擦着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一个立体的图形在沙盘上隆起。
那是一把伞。
在伞骨刻痕的位置，沙粒堆叠的高度是其他部位的32倍，形成了一道锋利的脊线。
伏黑惠从腰包里掏出便携式咒力检测仪，探针插入沙堆。
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他飞快地在脑中代入公式换算。
这种频率的波形，能像白噪音干扰睡眠一样，干扰低阶的“记忆清洗”术式。
伏黑惠盯着那堆沙子看了半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发给虎杖悠仁：
“把这个频率记下来。别告诉别人，这是你妹妹教我的。”
市立图书馆，后台服务器机房。
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吵得人头疼。
藤原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残影。
屏幕上显示着明日的“儿童涂鸦墙”电子模板更新列表。
她将那把“红伞”拆解了。
三角形的伞面变成了“山峰”，弯曲的伞柄变成了“拐杖”，直线的伞骨变成了“栏杆”。
这七种基础几何图形被混入了几百个随机图库里。
单独看，它们只是无意义的线条。
藤原静按下回车键，代码植入完成。
只要明天有七个孩子在不同的触控屏上同时选中这些素材，并在画布上随意组合，整个东京的市立图书馆网络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逆五芒星阵”。
这个阵列的坐标，完美覆盖了crow当年的逃亡路线。
羂索的清洁小组能删除新闻，能删除帖子，但他们敢删除全东京几千个孩子的随手涂鸦吗？
如果不删，那些隐晦的咒力残留就会像顽固的污渍一样留在墙上；如果删，那种大规模的异常数据抹除，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累死你们。”藤原静推了推眼镜，低声骂了一句。
狱门疆内，无尽的虚空。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流淌的数据洪流。
在这片时间与空间都被压缩的领域里，外界的信息就像是被压扁的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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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是一道来自羂索意志的清洗指令。
就像水流经过了一块突起的石头，那道指令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湍流。
03秒的延迟。
五条悟的“六眼”逆流而上，在那一瞬间的停顿里，解析出了造成阻碍的物质成分。
不是咒力屏障，也不是结界。
那是墨水蒸发的痕迹，混合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精神波长。
“哈。”
他在虚空中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原来是用墨水当防火墙……真是天才的笨办法。不过，只有你会这么干。”
他抬起手指，虽然无法干涉现实，但他可以在这道指令流的数据包上做一个记号。
一道微弱的数据流被他弹了出去，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玩笑。
【指令拦截点坐标：港区x7。
系统建议：标记为‘待修剪枝桠’，延后处理。】
这足以给那个笨蛋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神社旧址，暴雨如注。
佐藤光已经从地下室出来了。
她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冰冷刺骨。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烂了一半的卡纸。
她看不见，但此时此刻，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那是羂索的清洁小组正在发动大规模术式的征兆。
七股微弱的咒力波动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片区域。
来了。
佐藤光没有躲避，反而向前一步，将那张刺满微孔的卡纸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泵血都像是要撞断肋骨。
雨水冲刷着卡纸，含铁的溶液顺着她的衣服流淌下来，像是一道道黑红色的伤口。
“就是现在。”
她在心里默念。
纸面上的37个微孔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喷涌出一股淡红色的雾气。
这股雾气没有被暴雨冲散，反而在她面前迅速凝聚。
那是小林葵的半透明身影。
这一次，那个身影不再模糊。
女孩穿着那件熟悉的校服，在漫天大雨中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同一时刻，涩谷十字路口、新宿大屏幕、甚至便利店门口的广告牌。
全东京三百二十七个公共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的广告画面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副粗糙、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分镜草图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画面的中央，是一个盲眼的女孩，正用自己的血在墙上重画一把伞。
而在画面下方，一行黑色的手写体大字像是刀刻一般显现：
“你删她的名字，我重画她的脸。”
小林葵的身影在雨中只维持了短短几秒便轰然消散，但那股红色的雾气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点温热的余烬，缓缓落在了佐藤光冰冷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