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邸的围墙在卫宫玄眼中已经失去了质感,他穿过灌木丛时没有带起半点枝叶的沙沙声,整个人像是一抹被强行拓印在现实背景上的残影。
这种感觉糟透了,仿佛他不仅是被世界抛弃,甚至正在被这张名为“现实”的画布给排异出去。
玄,撑住。
他咬紧牙关,感觉到怀里的伊莉雅已经轻得几乎成了虚无。
露台上,那个熟悉的大红色身影正静静伫立。
远坂凛还是那副骄傲的模样,双马尾在夜风中轻晃,手中那柄华丽的法杖顶端正跳跃着危险的红芒。
可当她转过头,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审视异物的冷漠。
“停下,不知名的侵入者。”
凛的声音冷得像冬木市深夜的冰渣,没有一丝温度。
在她的认知逻辑里,卫宫玄这个名字属于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的失踪名单,是一个连面孔都早已模糊的符号。
而眼前这团不断扭曲、散发着狂暴且混乱魔力的阴影,不过是一个试图趁乱入侵远坂家宅邸的邪灵。
“凛,是我。”
卫宫玄开口,声音却像是在深水下呐喊,传到空气中只剩下失真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宅邸周围的防御结界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空气中回荡起那种如同老旧唱片卡带般的诡异男声。
“逻辑修正:发现恶性病毒插件。远坂家主,眼前的存在是干扰根源运行的‘虚无’,若不在此将其抹除,远坂家的血脉与荣耀将从历史上彻底蒸发。”
那是阿维斯布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管理员”口吻,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凛那已经混乱不堪的思维逻辑中。
“原来是……扰乱因果的怪物吗?”
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属于远坂家家主的果决在这一刻成了致命的刀刃。
她甚至没有给卫宫玄解释的余地,右手一扬,数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宝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gandr(阴影弹)!”
轰!轰!轰!
高浓度的魔力弹精准地击穿了卫宫玄的腹部和肩膀。
没有血花四溅的血腥场面,只有一串串赤金色的代码碎片从他的伤口中飞散。
卫宫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加速“掉盘”,原本还能看清的五指,此刻已经透明得能透过掌心看到地上的石砖。
这就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老子还没被管理员封号,倒要先被自家的“傲娇师尊”给物理超度了。
“玄哥哥……不要……”伊莉雅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的身体也在崩解,却死死扣住卫宫玄的后背。
“别废话,看我操作!”
卫宫玄眼中的熔岩金猛然爆发。
既然言语无法传递,那就用最原始、最暴力的体液交换……不,是灵魂共鸣。
他顶着凛接二连三的魔术轰炸,整个人如同一道濒临破碎的极光,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在那枚足以把大象炸成齑粉的红宝石近距离亮起前,他那只半透明的手掌,猛然扣住了远坂凛的额头。
“给我看清楚,我是谁!”
禁忌体质“英灵共鸣”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
卫宫玄不再去抵抗那种虚无感,反而主动敞开自己的意识空间。
那些被强行剪定的记忆化作一股精神洪流,不讲道理地撞进了凛的脑海。
那是地窖里昏暗的灯光,是他被她用皮靴踢得龇牙咧嘴却还要背诵魔术回路的屈辱史;那是她在夕阳下傲娇地转过身,嘴上说着“废柴”却偷偷在他伤口上涂药的指尖温度;那是无数次死里逃生后,两人背靠背坐在远坂宅屋顶上,分食一个烤焦烧饼的烟火气。
“唔……啊!”
凛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手中的法杖脱手坠地。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对冲,原本被修正得天衣无缝的逻辑链条开始寸寸崩断。
她的额头上,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维度的信息灌输,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清除……必须……彻底清除……”
阿维斯布隆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狰狞,宅邸上空的云层开始螺旋下降,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压下来抹杀这段“非法记忆”。
“不准……删掉他!”
伊莉雅在玄的背后发出一声尖叫,她那纤细的身体里,属于“圣杯”的余能像不要命一样倒灌进卫宫玄的体内。
这股能量成了最强力的润滑剂,瞬间打通了玄与凛之间那道早已断裂的契约感应。
在这场因果的拔河赛中,凛的瞳孔剧烈震颤,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瞬间。
她颤抖着伸出左手,从礼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枚色泽暗淡、甚至有些粗糙的红色宝石。
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古诺斯语刻着一个字:玄。
那是多年前她亲手刻下的,却在记忆被修改后,一直被她当成“无意义的杂物”却又下意识没舍得扔掉的东西。
“卫宫……玄……”
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嘶哑。
她猛地反手将那枚宝石捏碎,碎裂的粉末混杂着她的心头血,被她以令咒为引,狠狠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以远坂家当主之名,承认契约——卫宫玄,给我滚回来!”
轰隆!
仿佛宇宙大爆炸在耳边轰鸣,世界原本苍白虚假的外皮被这声咆哮生生撕开。
卫宫玄那半透明的身体在刹那间疯狂吸收四周的游离魔力,原本虚无的轮廓瞬间充盈。
噗——!
现实的重力与实感回归的瞬间,卫宫玄腹部那几个被宝石弹击穿的伤口猛然喷出大片滚烫的鲜血。
那温热的红色瞬间溅满了凛那件华丽的红裙,甚至溅到了她呆滞的脸颊上。
痛。钻心的痛。
但卫宫玄却笑了。
他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看着凛那双重新找回焦距、此时却满是惊恐与心碎的眸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老子重新连接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调侃一句“你这败家娘儿们出手真狠”,一股令他脊背发凉的阴冷寒意悄然锁定了这个院落。
在那被撕裂的云层深处,原本只是虚幻投影的白布开始层层堆叠,仿佛有什么庞大得足以遮蔽月亮的、被无数腐朽布匹缠绕的东西,正缓缓降下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