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尝了一口后尤豫不决，每样都加一点；还有一个女生，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便非常精确地撒入极细少的盐和一点点糖来提鲜，最后捻起一丁点白胡椒粉撒入，动作轻柔。
林馀逐一品尝。她对那个提交最快的摇了摇头：“味道单，缺乏层次感。”对那个胡乱加一通的更是直接pass：“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味道，如何辅助主厨？”
最后，她停在那碗被女生调过的汤前，喝了一口，汤入口温润，咸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鸡汤的鲜，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甜味进一步提升了鲜味的层次，而最后那点胡椒粉则带来了点睛的辛香，让整个汤的味道立体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晓曼。”
“很好。”林馀再次落笔，这次笔迹都轻快了些，“味觉很敏锐，懂得调味的目的不是为了掩盖，而是为了衬托和提升本源之味。这是打荷最重要的素质。”
整个下午，后厨里弥漫着各种食材经过加热和调味后散发出的复合香气，间或夹杂着林馀冷静专业的点评和年轻人或紧张或恍然的应答。
宁颜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观察，偶尔在林馀望过来时，递过一个支持的眼神。但他看的不仅仅是应聘者的手艺，更是林馀的应对。
他看到林馀在一个紧张到手指发抖的女生面前停下，那女生的豆干丝切得歪歪扭扭。
林馀却没有批评，而是拿起刀，声音放缓了些：“手腕放松，别用死力。看我的手腕，是转动，不是下压。”
她亲演示了两下，然后将刀递回去，“再试次，不急。”
女生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她的动作，果然比之前好了不少！然后林馀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笔：“紧张，但可教，态度认真。”
他也看到林馀对另一个人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那是个男生，眉宇间藏着傲气，是最后一个进行炒锅考核的。他操作时动作幅度很大，颠勺有力，火焰几次窜起老高，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他的扬州炒饭出锅，色泽金黄，米粒分明，香气扑鼻，确实是所有应聘者里卖相最好的一个。
林馀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片刻后，她放下勺子，看向那个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张扬。”男生回答，声音里透着自信。
“火候掌握得不错，动作也花哨。”林馀随即话锋一转，“但炒饭，不是杂技。为了追求锅气，油温过高，米饭边缘略有焦硬感。蛋液下锅时机早了零点几秒，导致包裹不够均匀，部分蛋块过。
她又舀起一勺，轻轻拨开：“你的米饭跟蛋的口感层次没有分开，糊在一起。炫技有馀，细腻不足。真正的火候，是控制，是平衡，不是蛮力和大火。”
张扬脸上的自信马上凝固，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林馀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基本功很扎实，但态要摆正。”林馀在本子上记录着，“后厨是一个团队，不是个人秀场。你的技术我认可，但能否融入团队，看你后续表现。”
宁颜看得出，林馀是在敲打，这个张扬是块好材料，但需要磨去棱角。林馀这种方式，既指出了问题，又给了对方机会，分寸拿捏得极好。
当最后一批面试者离开，林馀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密密麻麻的观察和评分。她不仅筛选出了刀工好的切配，也初步物色到了不错的炒锅苗子和味觉敏锐的打荷人选。
宁颜越来越觉得，请林馀过来，可能是他为新店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她不仅技术过硬，更有一种天生的管理者气质，只是以前在“川韵”被温柔地保护了起来。
面试已然结束，段绪在后厨开始整理着操作台，小陈和小李开始收拾等侯区的杯子和水瓶。
林馀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名字和评价，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宁颜笑着看向她：“怎么样，林主厨？有没有发现好苗子？”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眼神里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柔和：“确实有几个还不错的。尤其是第一批那个瘦高个男生，叫赵磊的，刀工底子最好，心态也稳，是可造之材。“
她翻看着笔记，继续汇报：“还有一个女生，王倩，虽然刀工稍微弱一点，但手指很灵活，回答问题思路也清淅，感觉适合往面点或者凉菜方向发展。
她一连说了七八个人选，都给出了简短却中肯的评价，显然在整个面试过程中，她不仅是在考核，更是在为整个后厨的架构物色不同岗位的人才。
宁颜听得连连点头，非常满意：“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最后用谁，用几个，你来定。确定好名单告诉段绪，后续的入职手续和培训，由他和你一起跟进。“
“明白。”林馀点头，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门，刚才那主厨的正经和严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反差来得太快，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震慑全场的林主厨的样子，分明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内心有点小忐忑的林馀。
“非常好。”宁颜肯定地点头，语气真诚，“该有的气势都有了，该点的关键也都没放过。恩威并施，尺度拿捏得刚好。曹师傅要是看到刚才你那架势，肯定老怀慰。”
得到肯定，林馀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那就好，我就是学着师傅平时的样子。”
“学得很象。”宁颜笑道，“以后“拾光”的后厨，交给你我放。”
这时，段绪也走了过来，冲着林馀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林主厨，厉害！刚才那气场，我都差点被唬住了！”
面试的紧张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团队初成的凝聚感和对未来的期待。宁颜看着眼前眼神发亮的林馀，和旁边摩拳擦掌的段绪，心情一片明朗。
【拾光】的骨架，正在以超乎他预期的速度，变得坚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