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有想法是好事。”他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却认真，“不过么鸡，你得想清楚——去电台是为了学本事，不是为了还谁的恩情，更不是为了某个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么鸡，话里有话。
么鸡听懂了，用力点头：“我明白。我就是想学点东西，以后……能跟你们一起把工作室做好。”
她说“你们”时，特意看了眼陆昊和猪头。
猪头乐了：“那敢情好！么鸡妹妹学了本事回来，咱们工作室如虎添翼！”
陆昊也笑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成，有志气。”他拿起酒瓶给猪头又满上，象是随口一提，“对了，工作室这边正好缺个管内容策划的。么鸡，你要是从电台学了东西回来，这位置我给你留着。”
么鸡睁大眼睛：“真的？”
猪头也兴奋了：“太好了！么鸡妹妹，好好学！”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陆昊看着她，眼神认真，“不过有言在先——得学到真本事才行。混日子可不行。”
“我不会混日子的！”么鸡挺直腰板，声音都大了些，“我一定好好学！”
“那就好。”陆昊笑了笑，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学本事费脑子。”
么鸡看着碗里的鱼，眼圈忽然有点红。
她低头扒了口饭，小声说：“陆昊，猪头，谢谢你们。”
猪头嘿嘿笑：“谢啥，都是自己人！”
陆昊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块鸡。
饭吃完，陆昊结了帐。
三人走出馆子，夜风带着江水湿气吹来。
“我送么鸡回去，”陆昊对猪头说，“你先回工作室，检查下门窗。”
猪头点头：“好嘞！”又对么鸡说，“么鸡妹妹，好好学！等你回来！”
么鸡用力点头：“恩！”
等猪头走远，陆昊和么鸡并肩走在青石板上。
脚步声在安静巷弄里轻轻响，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么鸡住的旧楼下，她停住脚，转过身。
昏暗光线下，她眼睛亮晶晶的。
“陆昊，”她认真说，“我会好好学的。以后……我想在你和猪头身边做事，帮你们把工作室做好。”
陆昊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在这一刻彻底清淅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你学成归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么鸡脸一红，却没躲，只是小声说：“那我上去了。”
“恩，早点睡。”陆昊收回手，目送她上楼。
等楼上载来关门声，他才转身，点起根烟，慢慢往回走。
么鸡要去电台的事，他其实早有预料。
但小姑娘当着猪头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去学本事，回来帮工作室——这倒是出乎意料。
也好。
陆昊吐了口烟圈，眯起眼想。
让她去闯闯，学点东西，见见世面。
等她回来，工作室也该走上正轨了。
到时候，她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至于陈末……
陆昊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
一个连自己节目都做不好的失意主持人，拿什么跟他争？
回到工作室，猪头正在检查门窗。
见陆昊回来，他凑过来：“陆昊，么鸡妹妹真要去电台啊？”
“恩，”陆昊点头，“让她去学学。”
猪头挠挠头：“也好……就是怕她被人欺负。”
陆昊看了他一眼：“所以咱们得把工作室做起来。等她回来，这儿就是她的后盾。”
猪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陆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十八梯的灯火。
远处，重庆夜景璀灿如星河；近处，老街灯火温暖如萤火。
电台……陈末……还有快露面的荔枝、燕子。
这座城的频率，正在他耳边渐渐清楚。
而他的路过，这回不想只是路过了。
得抓紧了——陆昊想，等么鸡从电台学成回来，工作室也该做大做强了。
到时候，有的是并肩作战的日子。
陆昊辞了便利店的工。
工作室改造完成的第三天下午，陆昊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套准专业拍摄设备到了。
索尼a7iii机身，配了两支镜头——一支广角变焦拍大景，一支定焦拍细节。
三脚架、稳定器、补光灯、收音麦克风，还有一台用来剪辑的二手acbook pro，林林总总花了三万多。
猪头看着这些黑漆漆的“长枪短炮”，眼睛瞪得溜圆：“陆昊，这玩意儿……二手的都这么贵？”
“试试你就知道了。”陆昊正在调试稳定器，手指灵活地拨动旋钮，“今晚就去拍第一个。”
“今晚？拍啥？”
“洪崖洞。”陆昊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笃定的光，“重庆的标志，夜景绝了。拍好了，就是咱们‘山城棱镜’的第一声号角。”
么鸡也来了工作室。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看陆昊摆弄设备，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陆昊看她一眼，“你帮选首音乐。”
他打开手机音乐app，调出自己昨晚筛选出的几首节奏感强的电子乐和国风reix，递给么鸡：“要鼓点清淅、有爆发力的，最好带点中国风元素，和洪崖洞的吊脚楼气质搭。”
么鸡接过手机，戴上耳机，认真听起来。
她的侧脸在工作室的暖光灯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垂下，偶尔随着音乐节奏轻轻颤动。
陆昊一边继续检查设备，一边用馀光看她。
几分钟后，么鸡摘下耳机，指向其中一首：“这个。”
陆昊接过一听——是一首将传统民乐与电子鼓点融合的曲子，前奏是悠扬的古筝，随后添加清脆的笛声，三十秒后鼓点骤然切入，节奏明快却不躁动，中间有一段明显的重音循环，正好适合卡点切换。
“可以。”陆昊点头，眼底有赞许，“就它了。”
他迅速在脑海里将用户提供的分镜与音乐节奏对位——
灯笼特写摇镜头，映射古筝引入的柔缓段落，江面游船推镜头，映射笛声添加的流动感。
全景甩镜头，必须精准卡在第一个重音鼓点上，最后露脸比手势的定格，要落在第二个更强力的重音上。
“走，先去踩点。”陆昊把设备装进双肩包，看了眼窗外天色——下午四点，距离洪崖洞亮灯还有两个多小时，来得及找最佳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