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提前三天就开始倒计时。
他把新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
么鸡帮他挑的白色洋橘梗插在玻璃花瓶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茅十八亲手做的木质摆件静静立在电视柜上,雕刻的洪崖洞夜景旁,“猪头&燕子”四个字刻得工整又细腻。
出发去机场那天,猪头换上了陆昊建议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熨得笔挺,却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拽了又拽,手心直冒冷汗。
“你们说,燕子会不会认不出我了?”他第 n次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陆昊开着车,后视镜里映出猪头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认得出你的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么鸡坐在副驾,手里提着给燕子准备的凉糕,轻声安慰:
“肯定不会,猪头哥这么用心,燕子一定很开心。”
江北机场到达口,人头攒动。
猪头踮着脚尖,目光死死盯着出口处的电子屏,航班落地的提示刚亮起,他就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被陆昊轻轻拉住:
“别急,人会出来的。”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头发留长了,烫成了自然的卷度,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和猪头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比起来,多了几分疏离的精致。
“燕子!”
猪头大喊一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冲了过去。
他想给她一个拥抱,手臂伸到一半,却被燕子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空气瞬间僵了一下。
猪头的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燕子,你回来了。”他讷讷地说,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燕子接过花,随意地抱在怀里,语气平淡:
“恩,刚落地,有点累。”
她的目光扫过猪头,又落在后面的陆昊和么鸡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
么鸡赶紧递上凉糕:
“燕子姐,这是张嬢嬢家的,我早上排队买的,还是热乎的。”
燕子接过,说了声“谢谢”,却没打开,随手递给了身边同行的女生——那是她的同学,也是这次一起回来的同伴。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猪头想找话题,说新房的规划,说工作室的近况,说他攒钱买的房子写了两人的名字,可燕子只是偶尔“恩”一声,大多时候都在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飘忽。
接风宴订在秦老火锅,秦姐特意留了最里面的包厢,锅底是燕子爱吃的微辣,桌上摆满了她以前念叨的菜:鲜毛肚、嫩牛肉、手工虾滑,还有她小时候爱吃的红糖糍粑。
猪头忙着给她涮毛肚,七上八下,精准把控时间,夹到她碗里:
“燕子,你尝尝,山城的味道。”
燕子夹了一口,慢慢嚼着,没说话。
陆昊端起酒杯,打破沉默:
“欢迎回到山城,喝一杯?”
燕子摇摇头:
“我不喝酒,还要倒时差。”
她放下筷子,看向猪头,语气终于认真了些:
“猪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猪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却还是笑着:
“什么事?你说。”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象一块冰,砸在滚烫的火锅蒸汽里,瞬间浇灭了满桌的热闹。
猪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燕子,仿佛没听懂:
“你说什么?燕子,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燕子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我在国外这几年,想法变了很多。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了,继续下去,对谁都不好。”
“不一样?”猪头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以前不是说好的吗?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住新房,我养你……”
“那都是以前了。”燕子打断他,“猪头,你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我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我想留在国外发展,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猪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攒钱买房,我拼命工作,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说不合适?”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掉眼泪,“你说想重庆的火锅,想凉糕,我还以为……”
“对不起。”燕子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那些只是客套话。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不想再眈误你。”
包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显得格外讽刺。
么鸡攥紧了手心,眼圈泛红,想安慰猪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茅十八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无措,他看着猪头通红的眼睛,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陆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燕子,你确定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燕子抬头,对上陆昊的目光,那目光很沉,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她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确定。”
猪头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分手?”
燕子没说话,算是默认。
猪头拿起桌上的房产证,狠狠摔在桌上:
“这房子,写了你的名字,你想要吗?你要是想要,我给你!”
“不用了。”燕子站起身,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米色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她的动作干脆,甚至有些刻意地保持平稳。
“这是我目前能还上的部分,先给你。剩下的……等我工作稳定了,会按月打给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没有看猪头,“欠你的钱,我会还清。但别的……我们两清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象在陈述一项早已决定好的日程安排,每个字都透着距离感。
说完这句,她才抬眼看向猪头,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清淅的、礼貌的疏离。
“这些年……谢谢你。”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象一道清淅的界限,将过去彻底划开。
同行的女生略带尴尬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燕子没有再停留,转身时风衣的衣角利落地划过门框,没有一丝多馀的迟疑,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