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黯星稀。
项安离开热闹的生活区,先去青檀苑边界巡查了一圈,确认所有人员和防御工事都运转正常后,才赶往处于忙碌中的工程部。
那台刚发挥作用、外形圆润的双人机甲再次被灰蓝色的防尘罩盖住,旁边的铁支架被固定牢固,显然正准备进行检修。
谢砚宁端着盒饭,蹲在一旁埋头吃着,谢砚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笔直的细长钢筋,在旁边呼呼舞着,象是在练着什么无名剑法,估计他们还得参与连夜调试。
若是平时,时间本不必如此紧迫。但眼下情况特殊,且不清楚雪域高原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会靠近,在表面放松热闹之下,青檀苑实际处于全面战备状态。
随后项安脚步匆匆,跟着接应的成员,迅速进入工程部专用的机械设备间。
有节奏的敲击声、焊接的滋滋声充斥着空间,工业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o
要不是环境还算整洁,加之没有光膀子干活、汗流浃背的苦力工人,说不定有人会把这里当成血汗工厂。
项安目标明确,没有多言,走到穆云鹏身后站定,仔细察看眼前的状况。
穿着工装的高级技工,戴着厚实的手套,从机器中取出处理好的亮灰色托盘。
穆云鹏用镊子在托盘里的“残渣”中挑拣了几下,夹起一块沾满灰烬的小方块。
他轻轻抖落表面的灰烬,方块的本色很快显露出来那是透着粉色絮状物的翠绿色。
“外面包裹的其他材料几乎都熔化了,但高温对里面充当骨架”的这种物质,作用很小。”
取出托盘的技术人员汇报着实验的具体情况。
项安用厚重的金属碟接过镊子夹着的物品,穆云鹏随即补充道:“不过当前温度还不够高。还能继续测试它的极限。”
项安没有回应,仔细端详了半响。
他曾用系统检测过,这东西未被识别为晶能内核,按理说,应是新发现的物质。
但不久前与央金梅朵的单独谈话,以及申夏带人套取的情报,都表明这些取自“盔甲”与“尖刺”的材料,都是“阿妈岗日的祝福”。
换句话说,那些东西,必然含有晶能内核的成分才对!
此前能瘫疾外骨骼战甲的实际作用同样印证了这点。
然而,无论是系统还是探测器,都未将其识别为晶能内核。
“难不成,只有纯粹没有杂质的晶能内核才算数?”他小声嘀咕。
“什么?”穆云鹏没听清,转过身,满脸狐疑。
项安摆摆手,脸色一正:“可以用少量样品测试极限,不过大部分还得先保存下来。”
眼下虽无法获得晶能内核,可要是日后出现转机,这东西却已消耗殆尽,就得不偿失了。
他紧跟着又提道:“对了,这东西既然能够瘫痪精密的机械,那就帮我用剩馀的材料弄个防身的小匕首。”
末世是末世,但往日的科技并非彻底失落,正如目前的青檀苑,精密的机械依旧是很大的一部分战斗力。
有着能够瘫痪机械的“大杀器”,在关键的危机时候,说不定能充当决定性的翻盘点!
穆云鹏点点头,当即就准备工具,开始进行制作。
央金梅朵与陈岷在青檀苑待了将近一周。
不得不提,这里的一切与他们印象中的山下世界全然不同—一秩序井然、物资丰饶、队伍团结。从很多方面来看,比起偏安一隅的雪域高原,这里似乎更称得上是人类的净土。
“但他们终究无法长久,”央金梅朵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将黑袍罩在身上,“地势决定了雪域高原是最后的堡垒,其馀的任何地方,都会被逐渐吞噬淹没。”
沙发旁侧躺着的冰獒慵懒地翻了个身。明明才短短几天时间,央金梅朵却发现它的肚皮明显大了一圈!
不是怀孕,就是单纯的吃胖了!
“梅朵姐”陈岷挠了挠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呃,我觉得在这儿交流一下先进经验,不也挺好吗?昨天那位老先生还带我们去看了他们新播种的植物。我看了种子,似乎与我们山上种植的品种很象,特别是”
央金梅朵眉毛一拧:“阿岷,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了?难道你忘了当初在族人面前立下的誓言?”
她手里摩挲着经幡的木杆,即使过了这些天,她依旧守口如瓶,未曾透露关于此物的任何关键信息。
“我绝不会背叛。”陈岷摇摇头,“只是,即便现在带上那位灿灿姑娘回去,恐怕也作用有限,大人们的意志不是我们两人能够改变的。”
“我也是大人。”央金梅朵挺直腰背。
陈岷沉默片刻。
“梅朵姐,我指的不是年龄。”
央金梅朵神情微微一滞,手掌在半空中晃了晃:“我知道,我知道。”
虽然她看上去并不算年纪大,但与项安身边的那几位姑娘相比,的确称不上年轻。
然而在苔药司,能否被称为“大人”,取决于话语的分量。
一徜若没有现在这层身份,她本应也是“大人”。
可惜“圣女”的身份再重要,也得等她“登基”后说话才算数。现在,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我在空中播撒了原种,那个决定会等到我们回去后。”央金梅朵道。
“如果等不到你回去呢?”
“绝无可能!”央金梅朵断然摇头。
陈岷咬牙一跺脚:“你就愿意变成那种毫无人性的傀儡?!”
“不准胡说!”央金梅朵低声呵斥,“是化身!能成为那样,是我的荣耀。”
“我不信,”陈岷脑海中似乎浮现出初遇央金梅朵时她那无比鲜活的模样,“你要是真甘心,为什么非要带谭灿灿回去?”
央金梅朵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阿岷!”
砰砰!
房门被敲响。
“梅朵,我来带多吉出去放风了。”
谭灿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紧接着,门被推开,谭灿灿那张格外秀丽的脸庞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你们这身打扮”谭灿灿略带困惑地注视着央金梅朵,“要走了?”
一抹金色紧随其后窜了进来,小金毛朝冰獒多吉点了点头。原本慵懒的冰獒立刻站起身,摇了摇尾巴。
央金梅朵的表情凝固着。
她半晌才点点头:“对,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巧。”项安的声音从谭灿灿身后传来,“护送队伍也刚组建好。”
谭灿灿侧身让出位置,项安的目光正对上央金梅朵瞳孔深处的慌张。
陈岷将骨折固定的夹板拆下丢到一旁,上前一步,语气沉重道:“项哥,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央金梅朵伸手拽了下陈岷的袖子,却未能拉动,嘴角嗫嚅了几下。
“不必说了,”项安摆摆手,“等到了路上,让梅朵亲自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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