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狼死死忍住，不敢朝草丛那边瞟一眼——那里藏着她的孩子。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暗下去，像快烧尽的炭火。
没过多久，猎人来了。
动作粗暴，皮给硬扒下来，牙也被撬走，骨头扔在野地里，随便喂天上的秃鹫。
红得刺眼的血，把绿油油的草地都染脏了。
干完这些，人拍拍屁股走了，嘴里还嘀咕。
“真倒霉，小狼崽没找着，那玩意儿才值钱。”
“肯定在这附近，再翻一翻。”
藏在草堆里的小狼崽动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瞅着。
那一双金绿色的眼珠子，满是痛，有恨，还有对以后日子的不知所措。
它们能活下来吗？
在这块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草原上，它们能长大，能挺住吗？
黑米看到这儿，身子一点点直起来。
嘴边的尖牙在夜里泛着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杀气挡都挡不住。
大麦赶紧蹭过去，用脑袋顶它，安抚它。
它从小和人一起生活，知道这只是画面，不是真的。
那些猎人钻不进电视，伤不了他们。
所以别怕，黑米，你和你的宝宝们现在安全得很。
可谁也没笑，没人说黑米太敏感。
一个个脸色铁青，压根挤不出一点轻松的神情。
刚才还有几个男生在议论猎人的枪好不好使，这会儿全都闭了嘴，脸黑得像要下雨。
片子还没完。
镜头一转，草原没了，换成密林。
主角也不再是狼，变成了一只莓洲豹。
这猫比北雪岭的金钱豹还壮实一圈。
它是个妈，底下养着两只胖嘟嘟的小崽。
靠它这身本事，天上飞的能抓，水里游的敢捞，天天吃饱喝足，带娃的日子过得挺滋润。
看得人忍不住想到自家的情况。
江木家那几只小豹，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在林子里跌跌撞撞跟在老娘后头长大的？
去过他家的人基本都见过：每回见面，崽崽们又长个，又发福，偶尔还奶声奶气冲人龇牙，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可片里的这两只就没那么好运了。
没碰上江木这种肯救命的人。
遇上了偷猎的狠角色。
这些人冲着幼崽来的，目的明确。
虽然他们说话听不懂，好在有字幕，不影响看。
“头儿，就这片儿，我们盯好久了，一只母的，两只小的。”
“行，这种大猫娃子，中东那边抢着要，好几个老板等着收货。”
“大的不用留，弄不死就打死，皮还能换俩钱。”
这几句话一出，屋里这群人拳头都捏紧了。
恨不得冲进去，把他们打包送中东去卖。
但他们只是观众，啥也干不了。
风忽然带来了怪味。
紧接着，一声枪响，撕破林子的安静。
树上的鸟全吓懵了，翅膀扑腾不开，五颜六色的羽毛哗啦啦往下掉。
母豹反应快，身体一拧，躲开了致命处。
但子弹还是擦过后腿，扯开一条深口子，血立马冒出来。
它疼得咧了咧嘴。
这一枪让它挂了彩，但也让它锁定了敌人在哪。
它贴着树干趴下，獠牙露得吓人，眼里全是杀意。
血顺着伤口流，把附近的毛都染红了。
“妈的，打偏了。”
“没事，伤了它就跑不远。
除非它不要孩子了。”
“那样更好办。”
偷猎者换了位置，重新架枪，准星再次对准母豹。
可母豹没打算逃。
它反倒主动出击，冲着这两个胆敢闯进它地盘、伤它性命的人扑了过去。
后腿的伤没拖慢它，动作依然快如闪电。
砰！砰砰！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炸响。
再强的猛兽，最后还是重重摔在地上，倒在自己血泊里。
而它离那人，不过半米远。
咽气前最后一刻，它眼睛死死盯着崽崽藏的地方，想喊：快跑！
但它发不出声音，嘴一张，只有血和碎肉往外涌。
两个偷猎者从林子里走出来，脸上抹着油彩，身上缠着树枝，枪管上还绑着布条。
眼神冷冰冰的，一看就是老手。
其中一个走过去，抬脚狠狠踢了两下还热乎的尸体，“操，差点唬住老子！还真以为你能快过子弹？”
发完火，他又嫌弃地嘀咕：“皮打烂了，卖不上价。”
“白瞎了。”
另一个动作更快，像道黑影冲向那两只吓呆的幼崽。
才两三个月大，啥也不懂，哪是这种专门坑野兽的老贼对手。
等它们反应过来要逃，早迟了。
没跑几十步，就被一把掐住后颈，拎了回来。
四条小腿蜷着，尾巴夹得死紧，就像小时候被妈妈叼着那样。
可此刻，它们的母亲，一半皮已经被剥了下来。
“收拾一下，血腥味招东西。”那人把两只小豹塞进铁笼，转身抽出军刀。
利落地撬下母豹的犬齿，随口吹了吹，往腰带上一挂。
他腰间那根皮绳，已经串满了一串大小不一的兽牙。
十几具野兽的尸首，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在诉说同一个名字——它们全都是死在这个男人枪口下的。
剥着豹子皮的那个汉子，顺手扯下一条后腿，就像拎猪腿一样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扎营的地方走去。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再赖在这儿没意思。
血味早被风吹散了，钻进林子深处，像饭点敲响的开饭钟，就等着一群饿疯了的掠食者循味而来。
子弹不是水管里拧开就能哗哗流的东西，打一发少一发。
人一走，树林里的其他猎手就慢慢冒头了。
谁管地上躺的是不是曾经这片山头的老大？在它们眼里，那就是一块没盖盖儿的自助餐，连皮都不用自己撕，省事儿得很。
夜里，火堆烧得正旺。
那只豹腿串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油滴下去，“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烟。
关在铁笼里的小豹崽子也没落下，分到了两小块碎肉——吃下去才知道，那正是从它们亲妈身上割下来的。
往后它们的命早就被人写好了：要么被人牵着遛街当萌宠，要么送去马戏团钻圈翻跟头，混得最好的，也就是被动物园收编，在水泥地里转圈圈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