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卫东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难不住孙主任,她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眼珠一转,大手一挥:“下乡又不眈误,还有好多天呢!先临时客串一下,比赛没几天了,周期也不长。这中间,你先去缝纴社,嗯……,当临时工。”
嗯?什么?孙姨……,那可都是女的。”
“胡说,那儿的老苏不是男的?”
得了,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老苏这同志是一尊在百花街道服装设计界的天花板大神,现在正好窝在百花街道缝纴社里边,领着大姨大妈们在那儿蹬缝纴机呢。
“孙姨,我也不会蹬缝纴机呀!”
“不会,可以学。学不会,还能干零活,帮忙搬搬布料,打扫打扫卫生,送送货,反正就是暂时凑个数。
哎,每天给你发工资哈,一天5毛钱。今天就开始去缝纴社上班吧。”
说着,她瞅了瞅叶卫东手里的铺盖卷,一下子笑了,“待会儿过去,你给老苏说,让他给你在缝纴社里安排个住的地方。怎么样?孙姨对你好吧,知道你回家也没地儿住,下乡之前给你安排个地方,凑合凑合。孙姨这个忙你必须得帮呀!
得了!叶卫东冲着孙主任抱了抱拳,“得令!那我就帮孙姨去凑个人数,当电线杆子去!”
叶卫东从街道办出来,还是没回家,拎着东西直接拐到了百花街道的缝纴社。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骑着三轮车刚回来的苏小荷。苏小荷是老苏同志唯一的的闺女,掌上明珠。
她看见叶卫东很意外,也很惊喜,“卫东哥,你有事儿?”
叶卫东看了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苏小荷,点点头,“你这是又去拉布料了?这得往院里搬吧,来,我帮你。”
“不用不用,没几匹布,我自己搬就行了。”
确实没几匹布,但是叶卫东并没有尤豫,手里的行李不放,空出来一只手抱起来了两捆布,“甭跟我客气了,剩下的你抱。”
百花缝纴社只是占用了一个平房小院。正房三间,里边摆了6台缝纴机,还有一个大的裁剪台。
东厢房,摆了4台缝纴机。西厢房当库房。
老苏同志戴着白胶布沾着腿的眼镜,脖子里搭着皮尺,手里拿着剪刀,好奇的看着帮着往西厢房搬布料的叶卫东。
“叔,别看了。孙姨让我来这儿临时帮着干几天活,您瞅着这儿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尽管招呼。她老人家一天可给我开5毛钱呢。”
跟在叶卫东身后的苏小荷一下子似乎更加高兴了起来。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意外惊喜!
老苏同志挑了挑眉毛,点点头,“还真有个活儿,你给我把裁衣服那个台子腿儿修修,干活的时候只要一使劲,总是摇晃,东倒西歪的影响效率。”
“哎,这我拿手,您就请好吧!”
苏小荷连忙凑过来说:“卫东哥,我给你帮忙。”
…………
老苏同志用人一点都不客气,叶卫东一到缝纴社,手到擒来的修好了桌子,然后,为了挣5毛钱,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
其实什么5毛钱不5毛钱的,只要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叶卫东就很乐意下力气,替缝纴社干活。
老苏同志还真没心疼叶卫东,很快开始安排让他蹬着三轮车去送货。近的送完,送远的,一直忙到了半下午。
百花缝纴社干的活都是些袖头、围裙、简单的粗布工装,反正就是往大大小小的厂里送呗。
叶卫东把三轮车上的货全部送完,看看日头开始偏西,瞅瞅周围离电子厂不远,干脆一转车把,朝电子厂的方向骑去,打算去给杜鹏飞说一声,别让他晚上没事再往木工厂摸了。
电子厂门口,叶卫东很奇怪的看着扭扭捏捏从厂里边走出来的杜鹏飞。
这小子今天戴了个茶色的眼镜,看着象是老款式,说不定是偷他爸的。
还没等杜鹏飞开口说话,叶卫东一伸手柄他的眼镜摘了下来。
靠!成熊猫眼了,怪不得要戴个怪模怪样的老眼镜呢!而且离近了才发现,颧骨上还有点儿青肿呢!
“谁打的?”
“自己摔的,没事儿……”
“少废话,说,谁打的?”
“那个……,嗯,北城的刘军。”
刘军是北城有名的胡同混混,跟杜鹏飞这样的大院长大的子弟,部队的后代,按说八竿子打不着,生活工作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们之间怎么会打起来呢?这里边有问题!
“你怎么会跟刘军打起来?”
“那个,那个……。”
叶卫东皱起了眉头,脸色都变了。杜鹏飞赶紧说:“卫东,我这儿有个收音机你帮我修修吧!”
嗯?叶卫东疑惑的看着今天奇奇怪怪的杜鹏飞,“什么收音机?是你哪一次卖出去的收音机出质量问题了?”
“不是,你的手艺,只要正常使用,怎么会出问题?是,是……,哎,就是昨天那一台仿红灯……”
“你不是送给哪个女孩当生日礼物了吗?怎么又要修啊?”
“那个……,不小心摔坏了,没送出去……”
叶卫东皱着眉瞅着眼神躲闪的杜鹏飞,看看他黑青的眼框和颧骨,似乎明白了。
“你喜欢的女孩儿不会不是你们院里的吧?”
这个年代在婚姻问题上,尤其讲究门当户对。
而且不只是婚姻,在燕京城里,只要是跟人有关的事情,特别是关乎人的前途和未来的大事小情。基本上都得讲究出身和门第。
说一句现实的话,甭管承认不承认,阶级已然存在,而且壁垒分明,想跨过去,千难万难。
……
叶卫东把三轮车停在马路边,顺着坐在后面车斗里的杜鹏飞指的方向,朝着马路对面看过去。
“名儿起的不错,知春饭店!她就是这个国营小饭馆里的服务员?”
“她在这儿算不上是服务员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不是正式工,可能是临时打个零工,或者是会经常过来帮帮忙。”
“哦,那不就是临时工吗?跟我差不多。”
“她叫什么名字?”
“谢雨菲。”
“谢雨菲……?嗯,一听这名字就不是普通出身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