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站在新住处的阳台上,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玻璃,望着窗外错落有致的绿植与远处隐约的楼宇轮廓,一时有些恍惚。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规整与现代,和南盛王府的飞檐斗拱、亭台水榭截然不同,可偏偏生活的节奏与被人照料的妥帖,又让她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错觉。
这套公寓是林叶精心挑选的,位于市中心一个环境清幽的高端小区,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周姐是林叶特意找来的月嫂兼保姆,手脚麻利,性子温和,厨艺更是精湛,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均衡的膳食。司机老陈则随叫随到,负责她日常的出行须求,只是谢棠如今怀着身孕,大多时候只是在小区里散散步,极少麻烦他。
“谢小姐,该喝安胎汤了。”周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谢棠转过身,慢悠悠走回室内。客厅的装修简约大气,浅灰色的沙发铺着柔软的羊绒毯,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与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周姐正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是温热的红枣桂圆乌鸡汤,香气醇厚。
“谢谢周姐。”谢棠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微凉。她小口啜饮着,鸡汤的鲜美在舌尖化开,没有过多的调料,却透着食材本身的清甜。
“这汤炖了三个多小时呢,乌鸡是特意托人从乡下收的散养鸡,补气血的,对您和宝宝都好。”周姐在一旁坐下,目光带着几分关切地看着她的小腹,“您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走路可得更小心些,上下楼梯慢着点,别着急。”
谢棠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自从拉黑了家里人的电话,她便断了与那个冰冷原生家庭的所有联系。父母重男轻女,她初中毕业就被强行送出家门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这些年她在外摸爬滚打,做过服务员,摆过地摊,最后凭着一身过硬的身手当了保镖,才算勉强站稳脚跟。原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却不料一场意外让她穿越到了南盛,遇到了宋雁亭,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呵护与温暖。可如今回来了,身边除了腹中的孩子,便只有林叶这为数不多的朋友真心待她。
“周姐,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成人教育机构?”谢棠放下汤碗,忽然开口问道。
周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想继续读书?”
“恩。”谢棠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坚定,“我初中毕业就出来了,文凭太低,以后不管是想找份稳定的工作,还是自己做点小生意,都不太方便。趁着现在怀着孩子,也做不了太重的事,想先了解了解,等孩子出生后,就报个班补补学历。”
她心里清楚,做保镖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上次执行任务时受的伤还没完全痊愈,加之怀孕,身体早已不允许她再从事那种高危职业。这些年做保镖攒下了一些积蓄,林叶也给了她一笔不少的补偿,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找一条稳妥的营生之路。
周姐思索着说道:“我侄女之前报过一个成人自考的培训班,听说还不错,老师挺负责的,通过率也高。等回头我问问她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太好了,麻烦你了周姐。”谢棠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吃过晚饭,谢棠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小区里慢慢散步。晚风轻柔地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护着小腹,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中满是柔软。
可这份柔软很快就被一丝疑虑取代。她始终想不明白,当年那场事故,她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怎么会灵魂抽离,穿越到几百年前的南盛?那个地震频发的小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特殊的地理位置,还是某种未知的磁场,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契机?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是跟着雇主去那个小镇考察项目,结果遇上了强烈的地震。山体滑坡,房屋倒塌,混乱中她被一块巨石砸中,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就已经身处南盛的一片山林中,后来被路过的宋雁亭所救,才有了后面的种种。
她很想去那个小镇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许能找到再次穿越回去的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试试。她太想念宋雁亭了,想念他温润的笑容,想念他笨拙却真诚的呵护,想念他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模样。还有月桑、宋舒音,那些在南盛认识的人,都成了她心底无法割舍的牵挂。
可她现在怀着身孕,长途跋涉太过颠簸,医生也反复叮嘱过,孕期不宜劳累,更不能去环境复杂、有安全隐患的地方。那个小镇离 z市很远,坐飞机需要两个多小时,下了飞机还要转几次车,一路折腾下来,她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
“宋雁亭,再等等我。”谢棠抬头望着天边姣洁的明月,低声呢喃,“等孩子出生,等我把一切安顿好,我一定会去找你。不管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我都要去看看,了却心中的执念。”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几百年前的南盛,宋雁亭也正在为跨越时空的团聚而不懈努力着。
南盛的皇宫内,御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宋雁亭坐在靠窗的软榻上,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籍,从天文地理到玄学秘术,几乎函盖了所有可能与时空穿越有关的书籍。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用玉簪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闪铄着从未熄灭的执着。
自从谢棠消失后,他便从未放弃过查找。崎云师父说,谢棠或许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那个世界与南盛隔着几百年的时光,想要跨越这道鸿沟,绝非易事。可宋雁亭不信命,他坚信,只要找到其中的关键,就一定能与谢棠重逢。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侍卫青竹端着一碗温热的参茶走进来,看着宋雁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道,“您已经连续看了三天三夜的书了,就算身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宋雁亭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些许干涩。“我没事。”他放下茶碗,目光又落回面前的古籍上,“这些书里一定藏着线索,我不能放弃。”
青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谢棠姑娘离开后,殿下就象是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他温润如玉,从容不迫,可现在,他的心思全放在了查找谢棠姑娘这件事上,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崎云大师和胡先生还在外面奔波,他们经验丰富,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殿下,您也该保重身体,若是您垮了,就算找到了重逢的方法,又能如何呢?”青竹忍不住劝道。
宋雁亭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青竹说的没错,他若是倒下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谢棠了。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手中的书:“知道了,我再坐一会儿就去歇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他想起谢棠还在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色姣洁的夜晚,她教他如何过生辰,如何许愿。
“生辰的时候,要找一个圆圆的点心,插上蜡烛,点燃后闭上眼睛,诚心诚意地许愿,愿望就有可能实现。”当时她笑着对他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明媚动人。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她孩子气,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如今,他却无比渴望这份“孩子气”的仪式感能带来一丝希望。
第二天,宋雁亭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个圆圆的桂花糕,桂花糕做得极为精致,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糖霜,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他让人找来一根细细的红烛,点燃后放在桂花糕中央。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俊朗的脸庞,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许下心愿。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权势地位,他只愿能跨越这几百年的时光,与他的夫人谢棠再次相见,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他也心甘情愿。
许完愿,他吹灭蜡烛,拿起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与糖霜的甜腻在口中交织,可他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心中只有无尽的思念与期盼。
这些日子,崎云师父和胡永几乎走遍了南盛的名山大川,拜访了无数隐士高人,收集了各种奇闻异事,可始终没有找到与时空穿越相关的有效线索。胡永是南盛有名的奇人,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可面对这样跨越时空的难题,也显得束手无策。
“师父,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宋雁亭看着崎云师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崎云师父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随风飘动:“雁亭,此事太过玄乎,非人力所能轻易掌控。时空之力浩瀚无穷,我们如今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我不信命。”宋雁亭语气坚定,“谢棠还在等我,我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宋舒音扶着腰走了进来,月桑跟在她身后,同样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姐妹俩如今都怀了身孕,气色却很好,脸上带着准妈妈的温柔光晕。
“二哥,你又在看这些书?”宋舒音走到宋雁亭身边,不满地说道,“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找到了二嫂,你也该垮了。”
月桑也附和道:“殿下,舒音说的没错。你一直这样殚精竭虑,我们都很担心你。如今我和舒音都怀了孕,家里添丁进口,本该是件大喜事,可你却整天愁眉不展,这样对身体多不好。”
宋雁亭看着两个挺着孕肚的妹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宋舒音的脑袋,又给她夹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好好吃饭,好好养胎,争取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外甥。”
“那是自然。”宋舒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二哥,你也得答应我们,别再这么拼了。崎云师父和胡先生都在尽力,你也该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说不定等孩子出生了,就有二嫂的消息了呢?”
宋雁亭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妹妹们是为了他好,可他心中的执念,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另一边,周列在朝堂上的表现越来越出色。自从被宋衡重用后,他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他不仅身手不凡,在处理政务上也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无论是地方的民生事务,还是边境的防务部署,他都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将各项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宋衡对他赞不绝口,多次在大臣面前夸奖他:“周列此人,并非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他有勇有谋,是个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助我南盛再创辉煌。”
周列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宋雁亭的举荐与宋衡的赏识。他心中感激,更加勤勉地工作,希望能替宋雁亭分担一些压力,让他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查找谢棠。
这天,周列处理完公务,特意去了一趟王府。他给宋雁亭带来了一些从边境搜罗来的古籍,据说这些书是一位隐士留下的,里面记载了许多奇闻异事,或许能对查找谢棠有所帮助。
“殿下,这是我从边境带来的书,您看看有没有用。”周列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放在地上,躬敬地说道。
宋雁亭心中一喜,连忙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本泛黄的古籍,纸张已经有些脆化,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关于玄学秘术、时空变幻的记载。
“太好了,周列,谢谢你。”宋雁亭拿起一本书,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周列看着他专注的神情,说道:“殿下客气了。能为您分忧,是属下的荣幸。边境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专心查找谢棠姑娘便是。”
宋雁亭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本:“有你在,我很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棠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变得越发不便。周姐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每天帮她擦拭身体,按摩浮肿的双腿,给她讲一些育儿的知识。林叶也经常来看望她,给她带来各种婴儿用品和补品,陪她聊天解闷。
“棠棠,你看我给宝宝买的小衣服,是不是很可爱?”林叶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在谢棠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婴儿床,是纯实木的,环保又安全,已经让师傅送到家里了。”
谢棠看着那些小巧玲胧的婴儿用品,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叶,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叶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一个人怀着孩子不容易,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对了,成人教育机构的事,周姐跟我说了,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下周末我陪你去看看?”
“好啊。”谢棠点点头,“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林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对了,你家里人那边,真的不再联系了吗?万一他们担心你呢?”
提到家里人,谢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必了。”她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们给我打电话,不是劝我把孩子打掉,就是骂我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与其听他们那些难听话,影响心情,不如彻底断了联系。”
林叶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你做得对,这样的家人,不值得你伤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宝宝出生后,我就是他的干妈。”
谢棠心中一暖,眼框有些湿润。“小叶,有你真好。”
与此同时,宋雁亭在那些古籍中找到了一些零星的线索。有一本书中记载,在南盛的极北之地,有一座神秘的雪山,名为“通幽山”,山中藏着一处秘境,据说能连接不同的时空。但这座山常年被大雾笼罩,地势险峻,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很少有人能靠近。
“通幽山”宋雁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铄着激动的光芒。他立刻让人去打听通幽山的具体位置和相关情况,准备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崎云师父得知后,极力劝阻:“雁亭,通幽山凶险异常,传说中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而且,书中的记载未必属实,或许只是古人的杜撰,你万万不可冒然前往。”
“师父,这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线索,我不能放弃。”宋雁亭语气坚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试试。只要能找到谢棠,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宋舒音和月桑得知后,也纷纷前来劝阻,可宋雁亭心意已决,无论谁劝都无济于事。
“二哥,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和月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二嫂若是回来了,见不到你,又该怎么办?”宋舒音红着眼睛说道。
宋雁亭心中一痛,看着妹妹们担忧的脸庞,心中有些尤豫。他不是不顾及家人,只是对谢棠的思念太过浓烈,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舒音,月桑,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宋雁亭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去试试。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找到了谢棠,我们一家团聚,再也不分开。”
最终,宋雁亭还是决定前往通幽山。崎云师父和胡永放心不下,决定与他一同前往。宋衡得知后,也派了一支精锐的卫队随行,保护他们的安全。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宋雁亭站在城门口,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默念着:“谢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而此时的 z市,谢棠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雨,心中满是对宋雁亭的思念。她不知道,宋雁亭正在跨越千山万水,为了与她团聚,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