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拂过七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庞。庄主任坐在主位，身旁的宋一帆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周律师则将一叠案件材料分发下去，指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欢迎各位加入君安的‘识君计划’，”周律师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面前的实习生们，“这是你们的第一个考核任务——为以下案件出具法律意见书，四小时内完成，立场任选一方，质量将直接决定你们的去留。”
江晨立刻挺直了背脊，指尖飞快地翻阅材料。案件不算复杂：物流公司配送员李某驾车送货时，与王某驾驶的私家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李某颅脑损伤、左腿骨折。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明确王某负主要责任，李某负次要责任，但保险公司以李某存在过错为由，拒绝理赔。
“客户可能是李某、王某，也可能是保险公司，”宋律师补充道，“你们需要站在所选客户的角度，梳理法律依据、分析胜诉概率、给出明确建议，逻辑要严谨，语言要专业。”
话音刚落，实习生们便各自散开，找了角落的工位开始奋战。江晨拿出笔记本电脑，先在文档里列出核心争议点：保险公司拒赔是否合法？次要责任能否成为拒赔理由？李某的损失该如何主张？他一边查法条，一边标注案例，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任家童则选择从保险公司立场切入，她觉得这个角度更能体现法律逻辑的严谨性。她翻出《保险法》相关条款，逐字逐句分析“免责事由”的适用条件，时不时停下来皱眉思索，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李珂和黄月凑得不远，偶尔会眼神交汇，却都默契地没有交流。李珂倾向于为李某维权，她看着材料里“颅脑损伤”“左腿骨折”的描述，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共情，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黄月则纠结于立场选择，犹豫了半小时才最终确定为王某辩护，此时已经比其他人慢了一大截。
郭小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常用的法律数据库。她做事向来稳扎稳打，先将案件事实拆解成时间线，再对应查找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力求每个观点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支撑。她的打字速度不算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文档页面很快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颜菲则显得有些从容不迫，她先泡了杯咖啡，坐在窗边梳理思路。她打算从争议焦点入手，先分析责任划分的合法性，再探讨保险公司拒赔的合理性，最后给出解决方案。她的文字风格偏向简洁明了，试图在专业与易懂之间找到平衡。
而角落里的李致远，自始至终都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立刻翻阅材料，反而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编程软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他面前的案件材料被随意地放在一边，连封皮都没拆开。
“他这是在干嘛？”王路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珂，压低声音问道。
李珂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查什么特殊工具？”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自己的任务上，毕竟四小时的时间并不算充裕。江晨已经写完了案件事实部分，正在查找类似的判例；任家童则陷入了瓶颈，对着“次要责任的比例认定”反复斟酌；郭小雨已经完成了一半，正逐句检查逻辑是否通顺。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保存提示音。李致远伸了个懒腰，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向周律师的办公室。
“周律师，我的法律意见书好了。”他将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作业。
周律师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一个小时？你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李致远点点头，“逻辑通顺，依据充分，客户能看明白。”
周律师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渐渐舒展。这份意见书篇幅不算长，但核心观点明确，法律依据准确，甚至还附上了简单的维权流程示意图，确实符合要求。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下一次记得发邮件。”周律师说道。
李致远转身走出办公室，路过郭小雨工位时，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挑了挑眉没说话。郭小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郭小雨终于完成了初稿。她通读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不当的地方，提交邮件发送，成为第二个完成任务的人。
郭小雨提交完邮件，发现李致远正靠在椅子上，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屏幕上不是法律文书，而是一个复杂的编程界面。他时不时敲击回车键，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完全没有把接下来的考核结果放在心上。
“你这是在干嘛？”郭小雨忍不住问道。
“完善我的小工具啊，”李致远头也没抬，“刚才写法律意见书用的人工智能，还有些地方需要优化，比如案例匹配的精准度，法条引用的时效性。”
郭小雨惊呆了。她花了两个半小时才完成的任务，李致远用自己写的程序一小时就搞定了，现在居然还在琢磨优化工具，完全不把君安的考核当回事。
王路和李珂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随即又松了口气。君安律所向来注重工作态度，李致远这样吊儿郎当，显然不会被留用，第一个淘汰的人几乎已经确定了。
江晨、任家童等人则无暇顾及这些，他们还在为法律意见书中的细节纠结。任家童反复修改责任比例的分析部分，江晨则在补充更多的案例支撑，黄月和颜菲更是加快了速度，生怕被落在后面。
下午五点，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李致远立刻保存好编程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郭小雨身边。
“走了，小雨。”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叫她一起去吃饭。
郭小雨犹豫了。今天是她来君安的第一天，其他实习生都还在加班完善法律意见书，她要是现在走了，难免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庄主任、宋律师和周律师看起来都平易近人，但职场险恶，她不想冒这个险。
“我再等等吧，我阅览一下卷宗。”郭小雨说道。
李致远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你，别没事表演勤奋。你是一个法律人，首先要学会敬畏法律，维护法律的权威。要是大家都不把法律当回事，那还要我们律师干什么？”
郭小雨一脸困惑：“这和我加班有什么关系？”
“姐们，你平时不看《劳动法》吗？”李致远摊了摊手，“法定工作时间是每周四十小时，以我们目前工作时段就是五天八小时，朝九晚五。下班时间还留在这，是想让律所违反劳动法吗？《劳动法》难道不值得尊重？”
周围的实习生都被两人的对话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过来。郭小雨脸颊有些发烫，小声问道：“你干嘛这么执着让我下班？”
李致远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我饿了，而你不肯下班回去做饭。”
一句话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颜菲、任家童、江晨、黄月、李珂、王路的眼神都亮了，带着八卦的光芒。
李珂率先忍不住问道：“你们同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郭小雨连忙解释，脸颊涨得通红，“我租了他的房子住而已，就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但我们是不同的房间！”
“这难道不算同居？”李致远挑眉，故意逗她。
郭小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走，我们回家！”
她拿起包，快步朝门口走去，心里已经把李致远骂了八百遍。这个家伙，竟然在办公室乱说话，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回到出租屋，郭小雨径直走进厨房，眼神落在冰箱里的小米辣上。她平时不太能吃辣，但今天被李致远气到，决定做一道超辣的辣椒炒肉“报复”他。她抓了一大把小米辣，切成碎末，和猪肉一起翻炒，厨房里很快弥漫起呛人的辣味。
李致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边咳嗽一边猛放辣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想把自己辣哭？”
“要你管！”郭小雨头也不回，又加了一勺辣椒油。
菜做好端上桌，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郭小雨得意地看着李致远：“快尝尝，我特意给你做的。”
李致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有点甜，没什么辣味。”
“不可能！”郭小雨瞪大了眼睛，她明明放了那么多辣椒，怎么会不辣？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强烈的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是有无数个小火球在燃烧，从舌尖一直辣到喉咙。郭小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不停咳嗽，脸涨得通红。
而此时，李致远才终于露出了真实的表情。他猛地张开嘴，吐着舌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飞快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但辣味丝毫没有减退，他还是不停地吐着舌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你骗我！”郭小雨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拿起桌上的冰水猛灌。
“谁让你非要放那么多辣椒，”李致远喘着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就算不能和你同甘，我也要和你共苦。”
两人对着水杯猛灌了半天，嘴里的辣味才渐渐缓解。郭小雨看着李致远通红的眼睛和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气鼓鼓地说道：“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李致远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忍不住笑了：“你不狗谁狗？能在这附近买到这么辣的辣椒，狗鼻子都没你灵。而且你也太傻了，做菜的时候就该知道辣不辣，居然还信我说的不辣。我都没抱希望能骗到你，结果你还真上当了，傻得可爱。”
“你！”郭小雨气得拿起筷子敲了敲碗，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李致远，真是又气人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