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宣布第二轮考核内容，宋一帆简要介绍本次任务为合作翻译一份跨国投资收购案的法律文本，客户为中国企业，拟收购在半导体设计领域拥有多项专利的境外独角兽企业“课恩”，双方将在半导体研发层面整合，美国顶级律所“詹姆斯”代表课恩参与工作，力求境内外法律衔接。
翻译时间仅一天，任务紧张繁重，周年明确分工：江晨与李珂负责第一部分，王路颜菲、李致远负责第二部分，任家童、郭小雨与黄月负责篇幅最长的第三部分。全部译稿完成后，将由任家童与江晨共同审核统稿。
这一轮考核尽管江晨、任家童发现了协议漏洞，但因内部沟通存在问题，未及时向带教律师反馈，本轮全员零分，积分维持不变。
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氤氲的热气裹着咖啡豆的焦香漫在空气中。郭小雨捧着刚接好的温水，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眼神里带着几分飘忽的怅然。颜菲站在她身边，搅拌着杯中的燕麦片，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刚才开周会的时候就见你魂不守舍的。”
郭小雨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怕被路过的同事听见：“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压力好大。你看咱们律所这次招的实习生，不是名校硕士就是有丰富实习经验的，要么就是像江晨那样逻辑超强、辩论队出身的狠角色，还有任家童，虽然之前出了点小插曲，但专业功底是真扎实。”她顿了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反观我，普通本科毕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经历，连写个简单的法律意见书都要改好几遍。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下一轮考核，就得灰溜溜地逃回杭州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身处其中，才发现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她就像淹没在繁星中的一颗尘埃，黯淡无光。
颜菲刚想开口安慰，说大家都是从新手过来的，没必要这么妄自菲薄，茶水间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李致远双手插兜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微凉气息，他扫了一眼郭小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小绿茶，”他语气轻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走不到下一轮，不如干脆收拾行李打包回府得了，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保住你那个异地恋的男朋友，省得等你被淘汰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哦不，是双失败。”
郭小雨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又气又委屈：“我什么时候成小绿茶了？你说话能不能尊重人？”
“尊重是给有实力的人的，”李致远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不过你也不用太自卑，起码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普通。不像有些人，明明半瓶水晃荡，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就这一点，我觉得你比他们强。”他放下水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需要我帮你订回程机票吗？早订还能省点钱。”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郭小雨的眼眶有点发红，却倔强地仰起头，“我是普通，但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最后头破血流，哪怕真的被淘汰，我也想坚持到最后一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像是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哪怕面对着狂风暴雨，也不肯轻易低头。
颜菲立刻站出来帮郭小雨说话：“致远，你这话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实习生，互相鼓励还来不及，怎么能说这种打击人的话？”她转头看向郭小雨，眼神里满是赞许，“小雨说得好！我们几个谁又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留下？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尽力就好。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江晨拿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进来，黑色的咖啡液在透明的杯子里泛着光泽，他听到里面的谈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自信：“我有信心能留下。”
李致远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说道：“你看，这不就有了吗？没信心就输了一半，气势上就先弱了。以后咱们干律师这行，要是没点自信，没点气势，哪个客户敢把案子交给你？”
郭小雨抿了抿嘴唇，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可是我就是没这个自信，怎么办？”
李致远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难得收起了几分嘲讽，语气缓和了些许：“自信难道不能装出来吗？就算你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也要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要把自己的怯懦暴露在竞争对手面前，不然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甚至会趁机打压你。”
郭小雨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他的话。虽然李致远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但这句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谢谢你，我知道了。”
江晨喝了一口咖啡，挑眉看向她：“你知道了什么？”
郭小雨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知道李致远的自信都是装出来的了！”
李致远闻言，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矿泉水喷出来。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那是根本不在乎。一份工作而已，没必要当成天大的事。人生的容错率，远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就算这次没留下来，天也塌不下来，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努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心最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真的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可郭小雨总觉得，他这份不在乎的背后，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努力。毕竟，能进这家律所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实力？
就在这时，周律师端着一个马克杯走了进来，看到茶水间里热闹的景象，笑着说道：“哟，大家这是在开茶话会呢？心态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说道，“顺便通知一件事，经过白律的据理力争，律所决定保留任家童的实习资格。以后大家还是同事，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律竟然帮任家童保住了实习资格，这说明很看重她。
颜菲立刻说道：“太好了！家童那么努力，本来就不应该因为一次意外就被否定。”郭小雨也松了口气，她挺喜欢任家童的，虽然对方话不多，但做事认真负责，还曾经帮她解答过专业上的疑问。
李致远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转身走出了茶水间。江晨也喝完了咖啡，点了点头，说道：“挺好的，人多力量大。”说完，也跟着离开了。
茶水间里只剩下郭小雨和颜菲，颜菲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李致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不坏。你也别太焦虑，咱们一步一步来，总会好起来的。”
郭小雨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但她知道，现在退缩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六。郭小雨本想趁着周末好好补个觉，然后复习一下专业知识，为下一轮考核做准备。可一大早，她就被李致远的电话给吵醒了。
“郭小雨，起床了没？”电话那头的李致远声音充满了活力，完全没有周末该有的慵懒。
郭小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没呢，现在才八点，你能不能让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大好时光不能浪费在睡觉上！”李致远说道，“我刚发现一款新出的王者皮肤，手感超级好，快来陪我打几局。
“不要，我想睡觉。”郭小雨直接拒绝，她对打游戏没什么兴趣，尤其是王者荣耀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游戏，她之前陪朋友玩过几次，每次都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早就有了心理阴影。
“别啊，就玩几局，很快的。”李致远开始软磨硬泡，“你看你平时压力那么大，打游戏放松一下多好。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合作呢，通过游戏培养一下默契嘛。”
郭小雨耐着性子说道：“培养默契也不用通过打游戏吧？我还有好多专业知识没复习呢，下一轮考核就快到了。”
“考核哪有打游戏重要？”李致远理直气壮地说道，“劳逸结合才能提高效率嘛。你要是实在不想玩，就当陪我玩玩呗，我一个人玩多无聊啊。求求你了，郭小雨，就玩几局，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行不行？”
郭小雨被他缠得没办法，加上实在睡不着了，只好妥协：“好吧好吧，我起来洗漱一下，十分钟后上线。”
“好嘞！”李致远立刻喜笑颜开，“我等你，记得选个简单点的英雄，别给我拖后腿。”
挂了电话，郭小雨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十分钟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王者荣耀，登录了自己许久未用的账号。李致远已经在游戏里等她了，看到她上线，立刻发来组队邀请。
“你选辅助吧，跟着我就行。”李致远在语音里说道。
郭小雨点了点头，选了个看起来最容易操作的蔡文姬，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这次别太坑。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第一局游戏，郭小雨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移动提款机”。她跟在李致远的后羿后面，本来想好好加血，结果总是跟不上节奏，要么就是技能放错地方，要么就是被对方的刺客一套带走。不到十分钟，对面就已经领先了好几千经济。
“郭小雨，你能不能看着点人？”队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蔡文姬的大招是用来加血的，不是用来送人头的！”
郭小雨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操作。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最后这局游戏还是以惨败告终。
“没事没事，刚开始玩都这样，下次注意点就行。”李致远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完全没有被输掉游戏影响心情。
郭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都怪我太坑了。”
“没事，再来一局。”李致远兴致勃勃地说道。
于是，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郭小雨在李致远的“鼓励”下，硬着头皮玩了一局又一局。可她的游戏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不管选什么英雄，都能完美地避开所有正确操作，要么就是在团战中迷路，要么就是技能放空，偶尔还会不小心走到对方的防御塔下送人头。
五局游戏下来，他们无一例外全部输掉了，完美达成了五连败的成就。
郭小雨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可李致远却依旧情绪稳定，甚至还在语音里笑得很开心：“哈哈，这队友也太有意思了，刚才那个打野居然追着小兵打了三分钟。”
郭小雨却快要崩溃了，因为她的队友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蔡文姬你是不是美团骑手转世啊？”一个队友的声音充满了暴躁，“就知道送，从开局送到结束，你干脆直接把人头打包送给对方得了！”
郭小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另一个队友又说道：“我怀疑你是来峡谷看风景的吧？团战的时候不见人，野区里瞎溜达，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草长得特别好看？”
“我看她就是对方派来的间谍，故意来坑我们的！”
“别侮辱间谍了，间谍至少还有点用，她这是系统安排来制裁我们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坑！”
队友们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过来，郭小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知道自己玩得不好，可被人这么当众指责，心里还是很难受。
就在这时，李致远的声音在语音里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直接打断了队友们的指责：“行了行了，别骂了。她已经很努力了，就是纯菜而已，没有什么坏心思。”
郭小雨：“”
她本来还挺感动李致远为自己说话，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什么叫“纯菜而已”？这还不如不帮她说话呢！
“李致远！”郭小雨咬着牙说道，“我不玩了！”
说完，她直接退出了游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责过，心里又气又委屈。
李致远听到她带着怒气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不妥。他连忙给郭小雨发微信：“别生气啊，我那是为了帮你解围。你想啊，我都说你纯菜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郭小雨看到微信消息，气得差点笑出来。她回复道：“谢谢你啊，不用你解围，我现在不想再看到游戏这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李致远又发来消息：“别啊，不玩游戏也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郭小雨没好气地回复：“不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去看看江晨和任家童的社区法律咨询服务呗，”李致远说道，“他们今天要去社区做免费咨询，咱们去凑个热闹，顺便给他们加油打气。总比你在家生闷气强吧？”
郭小雨想了想，觉得在家待着确实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去看看社区法律咨询服务，说不定还能学到点东西，比陪着李致远打游戏被人骂强多了。于是，她回复道：“好吧，在哪里？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我现在过去接你，二十分钟后楼下见。”
挂了微信，郭小雨快速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舒服的衣服，然后下楼了。李致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她，立刻笑着说道：“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奶茶，赔罪的。”
郭小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奶茶，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她接过奶茶，小声说道：“谢谢。”
“客气什么，”李致远说道，“咱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给江晨和任家童带点面包和奶茶，他们估计一上午都没吃东西。”
郭小雨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议很贴心。于是，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几袋面包和四杯奶茶，然后驱车前往江晨和任家童所在的社区。
社区服务中心的大厅里很热闹，不少居民围在咨询台前，向江晨和任家童咨询法律问题。江晨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眼镜，正耐心地解答一位老奶奶的问题，语气温和，逻辑清晰。任家童则坐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居民的问题，时不时补充几句，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
看到李致远和郭小雨进来，江晨和任家童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江晨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李致远说道，把手里的面包和奶茶递了过去，“给你们带了点吃的，估计你们一上午都没顾上吃饭。”
郭小雨也说道：“是啊，快尝尝，奶茶还是热的。”
任家童接过奶茶和面包，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太谢谢你们了，正好我们有点饿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郭小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李致远请客，你不用跟他客气。”她瞥了一眼李致远，笑着说道，“他今天没少折腾我，这算是我用辛苦换来的，你们尽管吃，别跟他客气。”
李致远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说道：“赶紧吃吧，别凉了。”
任家童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转头看向李致远：“还是转给你吧，总不能让你破费。”
她刚想扫码，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加李致远的微信。任家童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好像没你微信。”
李致远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实在不行，你给现金吧。我不介意的。”
江晨在一旁说道：“你俩就不能加个微信吗？以后都是同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李致远看向任家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如果任家童诚心诚意地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加她微信好友。”
任家童也不是吃亏的主，她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大可不必。如果你诚心诚意地求我，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加你好友。”
“哦？”李致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确定？”
“当然。”任家童一脸坦然地说道。
李致远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好友申请。”
任家童白了他一眼，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李致远立刻通过了申请，然后说道：“好了，现在可以不用给现金了，下次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任家童笑着说道：“一事一清，我可等不到下一次。”
江晨看着他们斗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郭小雨也笑了起来，刚才打游戏的不愉快，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大厅里，居民们的咨询还在继续。江晨和任家童吃完东西，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李致远和郭小雨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江晨耐心解答问题的样子，看着任家童认真记录的身影，郭小雨的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敬佩。他们也和自己一样，都是实习生，却已经能独当一面，为居民们解决实际问题。
李致远看了一眼郭小雨，发现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咨询台，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忽然说道：“其实，你也不用觉得自己普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就像刚才打游戏，你虽然玩得不好，但一直都在努力，没有中途放弃，这就是你的优点。”
郭小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致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嘲讽，多了几分认真。
“我”郭小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致远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好了，别想太多了。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去周围逛逛？听说这个社区的公园挺不错的。”
郭小雨点了点头，跟着李致远走出了社区服务中心。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吹动着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郭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阴霾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
她看着身边的李致远，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说话尖酸刻薄的男生，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人生的容错率远比想象的要高，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管最后能不能留下来，只要努力过，坚持过，就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