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君安律所二十层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几簇光影揉碎在办公室的工作台上。君安律所识君计划分组完成。
白晓律师名下,是任家童和江晨;宋一帆律师那栏,郭小雨、李珂、李致远的名字挨得很近;而庄主任的名字后面,跟着颜菲和黄月。
郭小雨踮着脚确认了三遍,才转头看向身侧双手插兜、一脸悠哉的李致远,语气里满是疑惑:“致远,你怎么选了宋律啊?我还以为你会冲白律呢,毕竟白律是咱们所里最年轻的合伙人,跟她案子多,成长快。”
李致远闻言,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指尖夹着的薄荷糖在阳光下泛着点透明的光。“宋律随和,不折腾人。白晓?算了吧,那可是律所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他往旁边的休息区长椅上一坐,随手将刚买的橘子抛了抛,“我这人,努力可以,拼命免谈。工作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好好生活吗?你看白律,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是常态,周末永远在加班,她那是把工作活成了生活本身。跟着她,成长快是快,估计头发得掉光,人得累成狗。”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有人觉得那种连轴转的日子值得,觉得充实开心,那是他们的追求。但我李致远,这辈子都不会往那坑里跳。”
郭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掠过公示栏上白晓的名字,下意识地附和:“说起来,白律平时确实看着挺严肃的,每次路过她办公室,都觉得气压低。”
“严肃才出成果。”一道清冽的男声插了进来。
江晨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后,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手里还捏着一支笔。他的目光落在白晓的名字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笃定,“要求严格,才能逼出我们的潜力。识君计划说到底也是一场竞争,只有跟着最严苛的导师,才能在这批新人里站稳脚跟,脱颖而出。”
李致远嗤笑一声,从长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晨:“江大学霸,你这脑子里除了胜利,就没别的了?人活一辈子,快乐才是顶重要的事吧?”
“人不可能光想着快乐。”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任家童抱着一摞资料站在不远处,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只是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此刻蹙着眉看向李致远,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尤其是在律所这个地方,不拼,根本站不住脚。”
李致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上下打量了任家童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所以啊,你看看你,整天绷着一张脸,跟个小苦瓜似的。”
“她只是看着冷了点,不是小苦瓜。”江晨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维护的意味,目光落在任家童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郭小雨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家童只是慢热,熟了之后人超好的,一点都不苦。”
李致远却不依不饶,双手抱臂,笑得更欢了:“冷?我看那是浑身都写着‘我很苦,我命苦,别惹我’的生人勿近牌。”
这话一出,任家童手里的资料差点没拿稳。她猛地抬起头,杏眼瞪得圆圆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愠怒,握着资料的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是气得够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点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那我呢?李致远,你看看我,我看起来怎么样?”
颜菲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头发烫成蓬松的卷发,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姑娘。她双手叉腰,笑吟吟地看向李致远,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致远上下扫了颜菲两眼,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评价:“你啊?为赋新词强说愁,有点矫情。”
这话让颜菲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却听李致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过呢,你投胎技术是真的高,妥妥的大小姐命。要是选恋爱对象,我肯定选你,跟你谈恋爱多轻松啊,不用如履薄冰。要是选任家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眼脸色更沉的任家童,“估计得累死,天天跟着她一起愁眉苦脸。”
“不会啊。”
江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他看着任家童,眼神认真,语气笃定,“我觉得挺甜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秋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公示栏的一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江晨和任家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
李致远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指着两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你们俩……开始谈了?”
江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口误,耳根瞬间爬上一层薄红。他连忙摆手,解释的语气有些慌乱:“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觉得要是谈恋爱的话,肯定很甜。我们、我们还没有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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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童的脸也微微发烫,她别过脸,避开众人的目光,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后也不会有。”
“嘿,这我可不信。”李致远来了兴致,一拍大腿,大声嚷嚷起来,“我赌一百块!他们俩,不出三个月,肯定得谈!有没有人跟我下注?”
看热闹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李珂第一个举手,笑着喊道:“我来我来!一百块,压他们不会谈!”
黄月和颜菲也跟着起哄,纷纷掏出手机:“加我一个,一百块,压不会!”
郭小雨犹豫了一下,也笑着说道:“我也压不会吧,家童看着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
李致远看着眼前齐刷刷的反对票,正得意洋洋地想开口,却瞥见任家童往前站了一步,冷着脸说道:“我也压一百,压我和江晨,不会谈。”
这下,连李致远都愣住了。他摸了摸鼻子,刚想说什么,却见江晨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任家童,语气掷地有声:“我压一千,压我和任家童,会谈。”
一千块的赌注,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任家童猛地抬眼看向江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只是耳根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众人围着两人起哄,讨论着这场赌局的赔率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行政部的周年律师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清了清嗓子:“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识君计划的第一个任务下来了,各自跟导师对接,下午五点前,把初步方案交上来。”
一句话,瞬间打散了热闹的人群。大家纷纷作鸟兽散,朝着各自导师的办公室走去,刚才的赌局,暂时被埋在了一堆待处理的文件里。
任家童抱着资料,跟着江晨往白晓的办公室走。走廊里,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的话……”江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点局促,“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一说。”
任家童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带着点疏离:“知道了。工作要紧。”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进了白晓的办公室。
白晓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给两人分配的任务是梳理一起复杂的合同纠纷案件,要求他们下午三点前,把所有证据链整理清楚。任家童和江晨立刻投入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任家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眉头紧紧蹙着。她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整理完了大半的证据,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拿着手机,匆匆跟江晨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家童啊,医药费你什么时候打过来?人家医院又催了,再不给,我们家可顶不住了。”
任家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知道了,今天下午就打过去。”
“快点啊,别拖了。”男人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任家童握着手机,在安全通道里站了很久。走廊的窗户透进深秋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等她回到办公室时,江晨已经整理好了剩下的资料。他看到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任家童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刚才有点头晕。”
她坐回工位,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电话里的内容,还有那张催款单上的数字。她对着电脑屏幕,眼神涣散,手指落在键盘上,却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熬了半个小时,任家童实在坐不住了。她跟白晓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买点东西,就拿着包,匆匆下楼了。
君安律所楼下,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任家童刚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就看到李致远拎着一个大购物袋,从超市里走出来,袋子里装满了零食和饮料。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李致远率先反应过来,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却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男人看到任家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家童,你可算下来了。”
任家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点了点头:“钱的事,明天我会打给你。”
男人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好好好,别拖啊。”
男人走后,任家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她的脚边打转,她的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格外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看来你很缺钱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任家童猛地回头,看到李致远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购物袋,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任家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指尖泛白。她转过身,语气冷淡,带着点防备:“又有谁不缺钱?”
“我就不缺。”李致远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一脸坦然,“我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你要是急用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任家童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皱起眉,刚想拒绝,却听李致远补充道:“放心,我不占你便宜。利息就按银行定期利率,再高百分之十,怎么样?不坑你吧?”
他说得坦荡,倒让任家童有些意外。她看着李致远,犹豫了几秒。五千块,远远不够。父亲的复查费,还有后续的治疗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律所的实习工资不高,她平时接的一些零散的法律咨询,也只是杯水车薪。
“好啊。”任家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李致远,眼神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十万。”
这下,轮到李致远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任家童最多借个万儿八千的,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十万。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才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愿意欠别人人情的样子。”
“为什么拒绝?”任家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又不是白拿你的钱。有借有还,天经地义。”
她的坦然,倒是让李致远对她刮目相看。他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行,账号发我。十万,我现在就转给你。”
任家童报了银行卡号,很快,手机就收到了转账成功的提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李致远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突然笑了笑,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她:“看你脸色差得很,喝点甜的。对了,我这儿有个路子,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任家童接过牛奶,愣了愣:“什么路子?”
“我表哥开了家小公司,最近遇到点劳动纠纷的麻烦,想找个靠谱的律师咨询一下。”李致远说道,“我看你整理资料挺厉害的,要不要接这个活?报酬不低,五千块起步,怎么样?”
任家童猛地抬起头,看向李致远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光亮。她攥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说道:“……谢谢。”
李致远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了:“谢什么?咱们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再说了,你还欠我十万呢,要是你没钱还,我岂不是亏大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任家童看着李致远促狭的笑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融化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写字楼的二楼窗边,江晨正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两人,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