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这瘤子好像到现在都快二十一年了,你看看妈妈不也好好的吗?”
“什么?!二十一年?!”
“卧槽?!二十一年啊!!”
“噗什么玩意儿??长了二十一年的动脉瘤和主动脉夹层居然到现在都还没爆炸?!”
“我滴个乖乖!今天真长见识了!”
包括家属在内,病床周围的所有医生却都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甚至包括张易!
最开始张易怀疑这个点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猜测了。
因为这心脏上的瘤子是动脉瘤还有主动脉夹层,还有天生的主动脉迂曲。
这么严重的问题能坚持十年不爆炸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和罕见的了。
结果呢?
好家伙!
这老太太居然藏了二十一年!!
老太太的血压也挺高,入院检查的时候是153
98hg。
这种高血压虽然长期有靠药物控制在相对正常水平,但对于动脉瘤这种非常凶险的定时炸弹来说,药物控制也很难把控住动脉瘤内的压力不会持续增大。
动脉瘤是什么东西。
就是长在动脉血管上的肿瘤。
很多脑血管畸形的大出血就是颅内动脉瘤的罪魁祸首。
血压一高,血管压力就高,再加上血管壁上还长了个肿瘤。
那压力一大,肿瘤不就越撑越大吗?
撑得越大,肿瘤的血管壁也就越薄。
等哪天一个不留神,血管自然就被撑爆了。
而且动脉瘤动脉瘤,什么叫动脉?
动脉内血管的压力相比静脉血大的多,尤其是大动脉出血的时候,血液可以飙出两米多远。
而且这老太太还是升主动脉!
升、降主动脉都是挨着心脏的大血管,是左心室的出发点!
全身的血液都是先汇集再流向肺部和冠状动脉,所以这里的血管压力相比全身其他血管只会更大!
但蹊跷的是这么多年了过去了
二十一年啊!
这老太太竟然竟然还安然无恙??
这不科学啊!!
家属抹眼泪的动作频率更快了些,她哽咽的说道:
“妈!你怎么能不跟我们说呢,二十一年了你怎么都不说呢!你让我跟大哥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啊妈!”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女儿的手道:
“没事的,妈没事的啊,要不然我怎么能瞒着你们这么多年呢?
那会你爸刚走,你们也才刚成家没多久,家里本来没什么钱的。
那医生跟我说,我这确实很危险,说是什么定时炸弹??
让我准备好钱来医院做手术,说是一万多块钱呢。
那时候我上哪里去找一万多块钱啊。
所以所以我心想着瞒着你们,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如果真活不长了哪天突然死了,就当是下去陪你爸了。”
“妈呜呜你就不该瞒着呀!
你看你现在,你知道你心脏那个瘤子现在都多大了吗??
都已经有有这么大了!”
那家属一边说一边跟她妈妈比划。
她妈妈看见后也没多惊讶,脸上依旧挂着一抹坦然的笑容:
“妈都知道,我这么大年龄了多活一天都是我命好啊。
萍萍你别伤心了,妈用不着治的。”
犹豫了好一会,这老太太才把心里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她,不想治。
——
“啊?不治??不是啊妈,你怎么能不治呢?你知道你心脏上的肿瘤有多大吗妈??”
家属难受极了,一边哭一边握着她妈妈的手劝她。
旁边金正伦也一脸凝重的跟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解释道:
“老太太!你这病还是有希望的,别消极啊!”
老太太面上依旧是一抹和蔼又坦然的笑。
“呵呵,医生啊,你们辛苦了,我只是咳咳有点咳嗽来医院而已,用不着做什么大手术的。”
“妈,你这”老太太的女儿刚要说话。
监护室门口就急冲冲的走进来一位中年大叔。
看面貌和年龄都跟老太太的女儿有些相似。
“妈!不行!必须治!这次我跟小萍是绝对不能再听你的了!”
那大叔刚走进来就对着老太太大喊了一声。
老太太听见了,整个监护室也都听见了。
“大哥你终于来了!”
“哎”
老太太听见自己儿子这么一说,无奈的叹了叹气。
此时,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的张易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老太太的心脏。
升主动脉瘤以及动脉夹层还有动脉迂曲。
这三个问题,单单是一个放在人的身上都是可以致命的疾病。
结果这老太太三重奏啊!
还一个都没奏起来!
这颗定时炸弹如果爆炸了,那就是猛兽出笼。
但如果没爆炸,那就是困兽之斗!!
现在
按照这二十一年的时间来看。
这个动脉瘤和动脉夹层,大概率会是困兽之斗。
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
很多事情你要讲科学,结果它就很玄学。
你说你要讲玄学吧,但结果它又很科学。
就像眼前这个老太太一样。!居然长了二十一年都没爆炸!
这科学吗??
肯定不科学啊!
这在现有的病例里面都是非常非常少见的。
甚至至今为止是张易见到的第一例,也是金正伦见到的第一例!
由此可见这老太太心脏里的动脉瘤有多离谱。
那么从玄学来看呢??
是不是这动脉瘤跟老太太的身体互相平衡了呢??
动脉瘤:唉老太太我不爆炸你给我好好活着啊。
老太太:唉好叻,我好好活着,你别爆炸啊。
这个就是玄学啊!!
动脉瘤和各个血管之间的压力血流速度等等,时间一长互相适应了,平衡了。
所以这颗定时炸弹才能安然无恙的在老太太胸腔里待这么多年都没事。。
只能开胸。
但是开胸之后,依靠外界的参与去打破了老太太身体里的‘某种’平衡,那老太太还能活下去吗??
这个谁都不好说。。
但系统里面的练习人选就算做的再逼真,那也是假的啊!
那是系统拿来给张易练习手术用的。
那不是真人!
真人的变数才是最大的!
就是这颗二十一年都不曾爆炸的动脉瘤一样。
这个就是最大的变数!
所以
在张易刚才猜测到这个老太太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生病这件事后。
在结合她自己说的,动脉瘤病史已有二十一年。
张易现在的想法就是
和老太太一样!
不做手术!
继续让老太太和这个动脉瘤互相适应互相平衡。
监护室里,金正伦本来还想再开口劝一劝。
但抬头看了看周围其他患者,他便开口让家属都先跟他出去谈。
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动脉瘤有二十一年的‘历史’了。
那么其他事情就可以继续在办公室谈。
在监护室里会吵着其他患者休息养病的。
很快,一行医生又跟着金正伦重返办公室。
“金院长,这老太太八十五了,正要做这手术?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秦华军走在金正伦旁边,看了看旁边那几位家属后才小声询问金正伦。
金正伦眉头紧锁。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巨大的升主动脉瘤。
哎,想想都感觉棘手。
“怎么不做呢?不做这动脉瘤就是定时炸弹啊,随时都能要了老太太的命。
老太太现在只是支气管感染,其他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保证这个动脉瘤能控制住我破裂,老太太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年。”
“哎那那就跟家属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嗯。”
金正伦点了点头。
一群医生外加三名家属这才重新在办公室里落座。
“刚才我们也了解完情况了,这个动脉瘤之所以能变成这么大,完全就是因为时间的原因。。
家属,我想问问你”
金正伦发言发到一半,转头看向家属的时候突然发现刚才张易坐的位置上竟然是空的。
“嗯??张易呢?张易去哪了?”
众人这才发现张易没回办公室开会!
“对啊,张易这小子呢?刚才还看见他了。”
“他是不是没来办公室啊?要不我去监护病房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病房里?”
金正伦望了那空位一眼然后冲说话那人点了点头:
“去吧,我们会议继续。”
就在刚才。
一群医生还有家属都走出病房后,唯独张易却依旧站在原地。
病床上,老太太坐在床头上吸着氧。
她看了张易一眼,轻声问道:
“医生啊,你怎么不走呢?”
张易抿了抿唇,走到她耳边问道:
“老太太,你是不是很想下去见你老伴啊?所以你才从一开始你就不想治这病,是吗?”
这句话说完后,很明显的。
张易感觉到了老太太身形一僵。
随后就听见了她肺上的呼吸音越来越重。
再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唉,您别急!老太太您别急!我只是问问而已!你要是真的不想治了,我会去劝劝你女儿和儿子的!”
过了几秒种后,这老太太果然就不咳嗽了。
但呼吸音还是很重,哪怕张易没带听诊器都能听见。
老太太转头望着张易。
因为人老了的缘故,老太太的眼睛已经不是特别明亮了。
带着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但尽管如此,张易还是在她眼中读到了一丝欣喜和激动还有高兴。
她看着张易问道:
“你怎么就能看见我心里的想法呢孩子?”
这年轻医生能看明白。
但是自己的儿女就看不明白
张易握着她的手安慰起来:
“我也是猜的,但是你也别想太多啊老太太,你的儿女都很爱你的。
你是他们的母亲,本来他们就已经没有父亲了,还会忍心让自己的母亲离开吗?
所以他们才会想给你做手术啊。
如果换做是我,换做任何一个做儿女的,都会像他们这样做的。
只是我跟您没有血缘关系,我就单纯的站在您的角度想问题。
所以我才会同意您保守治疗的。”
监护室里现在除了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患者。
就只剩下老太太和张易两个能说话的了。
老太太两眼泛泪,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幽幽怨怨的开口:
“当年孩子他爸死的时候我就不想活了
但我就想着孩子们刚刚成家立业,本来就没了父亲要是再没母亲对他们打击肯定很大。
所以就算我查出来这颗动脉瘤,咳咳我也没去治。
一是因为确实没钱,二是
二是因为我想让这颗定时炸弹带走我。
我想让听天由命,让老天爷带走我。
可惜啊我这一听就是二十一年!
我等了二十一年这颗动脉瘤都还是好好的
咳咳咳咳
这些年我儿子女儿都让我去检查,我怎么可能去。
一去医院我这病他们不就知道了。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问过医生的,当时我这动脉瘤还不大,做介入手术就能治好。
所以我更不能治了。
我必须得拖,拖到它爆炸直接带走我。
又或者现在。
现在我的年纪也这么大了,介入肯定做不了了。
那就只有开刀,开刀的话我这风险肯定也是非常高的。
我有很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就算这可动脉瘤不爆炸我也可以闭上眼了”
张易听完后,被震惊的久久说不出来话。
好家伙!
这老太太真是个狠人啊!
想自杀想了二十一年!
就等着这颗动脉瘤和动脉夹层爆炸!
结果呢?
老天爷却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你想死是吧?
嘿,我就偏不让你死!
哎!
张易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必呢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原因。
老太太开始哽咽了起来。
一边咳一边接着道:
“自从老伴儿走后我身边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孩子们又在忙工作我也就这半年在女儿那住,下半年又在儿子那住。
家里倒是都有人气儿,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啊。
孙子孙女也不见得愿意跟我这老太婆交流
我啊可憋得慌啊
咳咳我实在想我老伴儿了啊
医生,你就成全我吧,我不治!我真的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