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粒子洪流狠狠撞击在零号机擎起的盾牌上。那面特制的复合装甲盾牌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在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声中迅速扭曲、熔化、蒸发,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便彻底消散。
盾牌之后,是零号机的身躯。
没有片刻尤豫,绫波丽操控零号机以双臂交叉的姿态,硬生生以机体本身迎向了残馀的粒子束冲击。
刺目的光芒与高温瞬间包裹了零号机,外部装甲层层剥落、汽化,驾驶舱内警报凄厉,剧烈的震动几乎要撕裂一切。
她本可以展开零号机的at力场进行格挡,但那会与初号机狙击路径上凝聚的脆弱力场产生干涉,她选择了沉默地承受。
“丽——!”碇真嗣的惊呼被淹没在能量的咆哮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零号机在光流中颤斗,装甲碎片四散飞溅,一种揪心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想做点什么,但他不能动,他是这个计划唯一的长矛,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扣在扳机的手指上。
就在他心神即将被恐慌吞噬的瞬间,通信频道里传来了杂乱却坚定的声音,那是来自全日本各个角落的汇报:“北九州供电节点恢复!”
“北海道线路已强行接入!”
“关西地区负荷已提升至临界值!”
屏幕上的充能进度条,在无数人前赴后继、不畏危险的奋战下,正以超越预想的速度顽强攀升。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他的身后,是倾尽全力的整个世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责任感与被感染的勇气,压过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着远方那个仍在持续攻击零号机的使徒内核。
当充能完成的提示音清脆响起的一刹那,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
“这一发————为了大家!!为了绫波!!!”
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二发阳电子炮,如同宣泄着所有人类的不屈与愤怒,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轰入了雷天使的内核!
巨大的蓝色正八面体瞬间僵直,内核处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刺自光芒,随即在一阵剧烈的能量失控中,轰然崩解!
没有爆炸,只有如同决堤般的血红色浪潮一海量的、被称为lcl的液体从崩解的使徒躯壳中倾泻而出,如同血色的海啸,向着下方的城市废墟奔涌而去,瞬间淹没了大片局域。
战场,陷入了死寂。
只有lcl液体流淌的汩汩之声,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性。
战斗的馀波尚未平息,初号机便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弥漫着蒸汽与刺鼻气味的废墟中疯狂搜寻。
真嗣的呼吸急促,自光通过全景屏幕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那片仍在冒着青烟的残骸上——
零号机。
它曾经的威武身躯此刻只剩下焦黑、扭曲的躯干,四肢早已在粒子炮的恐怖威力下彻底蒸发,裸露的内部结构如同撕裂的伤口,不时闪铄着危险的电火花。
唯有那白色的插入栓,虽然外表被高温灼得变了颜色,却依然完整地镶崁在躯干中央,如同一颗顽强的心脏。
“丽!”真嗣的声音带着哭腔,初号机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斗,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nerv的工程部队迅速赶到,高效而冷静地开始作业。
大型设备固定住残骸,插入栓在液压设备的运作下,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被缓缓从焦黑的躯干中拔出。
白茫茫的冷却蒸汽喷射而出,笼罩四周。
插入栓刚一落地,真嗣就不顾一切地打开了初号机的驾驶舱,沿着绳索快速滑下。
他跟跄着奔向那根仍在散发着高温、表面滚烫的插入栓。
“危险!温度还没降下来!”一名工程人员试图阻止他。
但真嗣充耳不闻。
他冲到插入栓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得他皮肤生疼,但他毫不尤豫地伸出双手,用力扳动紧急开启阀。
金属的高温瞬间烫伤了他的手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力地扳动、再扳动。
舱门终于“嗤”一声打开,浓郁的生命之水(lcl)涌出。
真嗣扒着舱门,急切地向内望去。
绫波丽虚弱地靠在驾驶座上,蓝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她似乎想移动,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丽!你怎么样?没事吧?”真嗣趴在舱门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烫伤的手掌紧紧抓着舱门边缘。
绫波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看着他因高温而通红、
甚至起泡的手掌。
她似乎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只是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回答:“我没事。
只是————同步率过高带来的暂时性神经疲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受伤的手,轻声问:“你的手————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使用什么表情。”
“这个没关系!”真嗣立刻打断她,只要她没事,这点小伤他根本不在乎。
他看着绫波丽那张似乎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似乎在困惑该如何回应他这份过度的关心,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她说过的话,于是,用一种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温柔的语调,轻轻对她说:“只要微笑就好。”
绫波丽微微一怔,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他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身后那片为他们奋战而支离破碎的世界。
她极其缓慢地、有些生疏地,尝试牵动自己的嘴角。
一个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苍白的脸上悄然浮现。
那算不上是一个标准的微笑,甚至带着些许笨拙和僵硬,但在这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在这劫后馀生的插入栓里,这个尝试本身,比任何璨烂的笑容都更加动人心魄。
真嗣看着这个“微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自己也忍不住露出7一个带着泪痕的、无比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