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恐怖至极的碰撞,在乱坟渊上空爆发。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沌色波纹,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疯狂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乱坟渊独特的空间结构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层层崩塌,那些飘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破碎墓碑、古老骸骨尽数化为齑粉。
更远处,一些刚刚被异动吸引而来、尚未深入乱坟渊探查的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便在扩散的余波中形神俱灭,成为这场至尊之上对决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碰撞中心,景象更是骇人。
梅良新拼尽一切的毁灭洪流,撞上星辰巨掌的刹那,爆发出足以照亮整个乱坟渊的刺目光芒。
洪流中无数怨魂在触及掌印道韵的瞬间便哀嚎着消散,死寂之气被道行更高的法则涤荡、净化。
然而,梅良新这搏命一击的威力确实超出了寻常至尊的范畴,甚至可以说触摸到了帝境门槛。
星辰巨掌下压之势竟被硬生生阻了一阻,不过也只是阻了一阻。
“垂死挣扎。” 池帝淡漠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梅良新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自己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而那只巨掌虽然光芒略显暗淡,却依旧坚定不移地落下,死亡的阴影再次清晰上头!
“我苦修,我历劫,我布局,我隐忍,我从一具半死不活的残骸,重新爬回至尊之位,布下此局引来诸天骄子为祭”
“我以为这次,我能改写命运。”
梅良新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彻骨的悲哀:
“命是真的不好。”
“从一枚棋子变成棋手,可到头来却发现,连棋盘,都是你们画的。”
只有亲身经历后才知道什么是现实,梅良新变得十分平静。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压落的巨掌,因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抬头向上望去,似乎想要瞧一眼这手掌背后之人,
他看见了。
一掌落地尽化虚无,梅良新再也走不出乱坟渊。
乱坟渊外,韩风的身影踉跄浮现,脸色苍白如纸,他怀中护着的李成天,状态稍好,但同样气息紊乱。
“咳”
韩风咳出一口淤血,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后怕,“好险,幸亏我们见势不好提前跑路,方才那等余波,你我若是留在里面可是遭老罪喽。”
李成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视四周,四周环境与他们进入乱坟渊时有着很大差异。
李成天此时心神也有些恍惚,轻吐一口浊气,“梅良新失败了?”
“失败是小事,怕是把命也丢了啊。”
韩风眼神发亮的开口道,语气中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仙帝亲自出手为难,他要是没有什么背景,怎么可能能活!
啧,这厮死得不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辈,此人太猖狂了。”
李成天默默调息,闻言抬眼看过来。
韩风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他以为凭借乱坟渊的死寂之气,炼化万千生灵,再借池家那后裔的特殊体质,就能强行叩开帝关?
笑话!帝境若真如此轻易可达,混沌海早已帝者如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转为一种过来人的唏嘘:“最关键的是,他惹错了人。池家那是什么存在?帝族啊!帝者一念可通万古,因果牵连岂是好藏的?”
“对帝族血脉下手,本就是取死之道。更何况是以如此邪法炼化”
韩风冷笑,“池帝亲自出手,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换做是老朽年轻气盛时,怕也会觉得帝族霸道。
可活得久了才明白,在这混沌海中,有些界限,是碰不得的。
碰了,就要有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梅良新呵,不过是又一個自不量力,最终被碾碎在帝族车轮下的可怜虫罢了。”
其实韩风的见解对也不对。
他不知道的是,若是池渊没有反噬,梅良新有把握在池帝注意到此时提前一步成帝,届时便可逃之夭夭,混沌如此之大,他何处不可去。
他更不知道的是池帝来此不单单是因为那个被利用的混血后裔,他们之间的渊源不浅。
韩风的话语无形中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李成天的心头。
“对帝族血脉下手取死之道”
“有些界限,碰不得”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韩风此刻对梅良新的嘲讽,对帝族威严的阐述,像是一面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他李成天所面对的现实——他的仇人,正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族之主!是与池帝同等层次的存在!
不过,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梅良新是孤家寡人,行险弄巧,触怒帝族,自是取死。
可他不同,他是云帝弟子,云霄阁所属,能够面对帝族的唯有帝族。
在他看来,师尊云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日后若他真能走到证帝那一步,想必也不会遭遇梅良新这般被阻道的险境。
混沌海中,消息灵通的势力,已然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只是池帝出手,干净利落,余波也被限制在有限范围,具体细节,外人难以尽知。
圣灵界,帝宫深处。
九龙帝座上,圣灵帝君缓缓睁开双目,璀璨的金色帝袍上流转的皇道之气微微一顿。
“又一位触摸到帝境门槛的至尊陨落了或者说,是被掐灭了希望。”
圣灵帝君眼中金光流转,带着一丝审视与疑虑,“这一纪元,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成帝的门槛变低了吗?”
圣灵不禁自问,但随即又否定地摇了摇头。
帝境就是帝境,那是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是对大道本源的深刻掌握与融合,岂是说变低就变低的?
天地法则依旧森严,大道门槛依然高耸。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安安分分当个至尊仙王不好吗?坐拥漫长寿元,统御一方星域,受万仙敬仰,何苦非要挤上那独木桥?”
他当然理解修士对更高境界的追求,尤其是至尊仙王,前方已无路,唯有帝境可望。
但,
“帝,不是这么好当的。”
圣灵帝君轻声一道,这句话仿佛是对这个纪元所有躁动者的一句告诫,又像是对过往岁月的总结。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帝宫巨大的窗前,眺望着自己统治下的浩瀚疆域。
祥云缭绕,仙音袅袅,无尽生灵繁衍,一派繁荣景象。
“帝路艰难,尸骨铺就。日后,不知最终能有几人真正站稳,又有几人会成为他人脚下的基石”
混沌海的风,吹得有些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