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榭之内,茶香氤氲。
花汐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云泽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三年时间而已,又不是三万年,云兄这般着急?”
云泽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玉案,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老夫向来是个务实之人,恩情这种东西,放着放着,味道就淡了,不如趁热打铁。”
花汐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云泽,又扫过一旁静坐不语的柳悦,心中思绪飞转。
云泽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不无道理。
她确实欠着云泽一个天大的因果——护道之恩,救命之情,这比任何资源、任何宝物都要沉重。
帝药神材、功法秘术这些对已经成帝的云泽而言,意义能有多大?
她这些时日也的确在思索如何答谢这份因果,只是尚未有定论。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寻常之物已难入眼,而太过珍贵之物,她手中也未必有。
“云兄既然专门为此到访,”花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带上了一丝探究意味,“定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云兄想要什么答谢?”
她说着,目光在云泽脸上停留,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
云泽是什么人?仙帝,身旁有着风帝这等人物,自身更是神秘莫测。
他缺什么?似乎什么都不缺。
在花汐注视云泽的同时,云泽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亭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云泽忽然笑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缓缓道:“花道友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时,你找我办事情,给出的那个筹码?”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花汐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第一次相见那个筹码
第一次她如何能不记得?
那时她还是藏尊谷的至尊,提出的交易条件便是以自身纯阴之体与元阴为筹码,邀请云泽同行,共探秘地。
前往乱坟渊深处探险是假,双修为真。
花汐眸光微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不是傻子,云泽此时重提旧事筹码条件,意图再明显不过。
‘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这句俗世话本中的老套桥段,竟会在她证帝之后,再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上一次,是她有需求主动提出,为的是大道机缘。
而这一次,是云泽主动提及,为的是答谢因果。
性质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花汐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却难抚平心中翻涌的思绪。
她已是仙帝,月华帝界之主,统御一方大界,受万灵朝拜。
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拿来用作答谢的筹码?
可转念一想,云泽同样是仙帝且实力深不可测,二人早有肌肤之亲,以此答谢于己也算有利,好似也没有什么难以为情的。
更重要的是,这份因果她必须了结。
否则道心之上,始终会存有一丝瑕疵,对于她未来修行很难保证说不会出现不利。
云泽也不催促,只是悠然品茶,目光偶尔掠过亭外湖心那株银桂母树。
柳悦静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但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眸中闪过一丝极淡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她跟随云泽日久,二人言谈没有说道是什么答谢筹码,但她已经隐隐猜到了。
亭内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湖面,带起细碎水声。
良久,花汐放下茶杯,抬眸直视云泽,清冷的容颜上露出一抹释怀之色。
“既然云兄提起,花汐自当应诺。”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不知,云兄想何时、何地,了结此事?”
云泽闻言,眼中笑意更浓,他放下茶杯,抚掌笑道:“花道友爽快,此地便是极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天光:“择日不如撞日,当下如何?”
花汐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饶是她已有所准备,也没想到云泽竟如此急不可耐。
他就是为此事来的?
但话已出口,自无反悔之理。
她深吸一口气,轻笑两声,缓缓站起身,素白长裙无风自动:“既然如此,请云兄随我来。”
云泽也随之起身,对座位上的柳悦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着,还是?”
柳悦抬头看向云泽,“等。”
花汐引着云泽,离开亭榭,穿过廊桥,向着帝宫深处行去。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独立的殿宇前。
门前无匾,只以天然纹路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图案。
花汐推开殿门,“云兄请。”
云泽迈步而入。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法则。
内室陈设简洁雅致,中央一座白玉莲台,四周悬挂着淡银色的纱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幽香,与花汐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好地方。”云泽环视一圈赞了一句。
花汐点头,素手轻挥,殿门无声关闭,层层禁制随之开启。
做完这些,她转身面向云泽,绝美的容颜上依旧平静,但耳根处却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绯红。
“云兄,”
她开口道,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我所行,虽为了一桩因果,但终究是大道交融之事。花汐有一言,需说在前头。”
云泽负手而立,笑道:“花道友请讲。”
花汐一字一句道,“此事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绝不可外传。”
云泽挑眉:“这是自然,老夫虽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种事情有什么可传的?”
花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他相信云泽的为人。
她缓步走向莲台,步步生莲,直至莲台中央,盘膝坐下,素白长裙如花瓣般铺展。
云泽身形一晃,与花汐相对而坐。
玄黄母气,混沌紫气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化作两条游龙,环绕周身。
殿外,柳悦依旧静坐在亭榭中,
日出月落,日又出月又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月华帝界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出现了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