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1 / 1)

船舱内,重归寂静。

柳青青依旧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托着那沉甸甸的黑色木匣。

舱壁明珠的光晕洒落在木匣漆黑的表面,衬得其上暗金色的玄奥纹路越发神秘莫测,仿佛凝聚着化不开的夜色与秘密。

她没有立即动手开启木匣,幽深的目光从木匣上移开,转而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隔着衣袖,她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条灼热、扭曲、如同活物般的赤红纹路,已经几乎爬满了整条小臂,并且仍在以极其缓慢却无比顽固的速度,向着肩头与手掌两端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深入骨髓,烙印于体内的印记。

伴随这印记而来的,是一种仿佛永无止境的、缓慢而深刻的灼蚀之感。

它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肉身,煎熬着她的神魂,带来一种足以让寻常修士意志崩溃的持续苦楚。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

若非她心志坚毅,且在南海中得到了一法与此烙印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与平衡,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师姐……”

柳青青眸光低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久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

当年,她身中这诡异难缠的玄火烙印,苦不堪言。

在她几乎要被这玄火烙印吞没时,是一股熟悉而温和的力量出现,帮她暂时压制住了那烙印。

事后,那残留的独特灵力波动,她不会认错——那是属于师姐的气息。

由此,她可以断定,当年在自己最危难的关头出手相救的,必然是师姐无疑。

只是后来,青云宗突生巨变,内部动荡,她这样被种下玄火烙印的弟子,成了被清查的对象。

她能侥幸逃脱,已是万幸,却也从此再无法光明正大地回归宗门,更遑论去见师姐了。

思及此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与隐痛涌上心头,甚至暂时压过了手臂上那火焰蚀骨般的煎熬。

就在她心神微微恍惚之际——

“嗡!”

黑色木匣,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异动立刻将柳青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凝眸看去,只见那木匣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迸发出柔和却纯粹的金色光辉。

光辉迅速交织、蔓延,眨眼间便在船舱内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她与木匣所在的丈许方圆之地,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进去。

这变故来得突然,柳青青眼神一凛,周身气机瞬间内敛,指尖已有一缕极其凝练的火焰吞吐欲出。

但她并未立即出手攻击或打破光罩,因为她敏锐地感知到,这层金色光罩虽然隔绝了内外,却并未散发出一丝一毫针对她的危险气息。

也就在光罩成型的同时,那黑色木匣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自行向上弹开。

一道温润的白光自匣内升起,化作一枚样式古朴,表面流转着淡淡云纹的玉简,静静地悬浮在柳青青面前。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从那玉简中传出,回荡在这小小的金色光罩之内。

“柳岛主。”

柳青青闻声,眼中警惕之色稍减,但面容依旧清冷如霜。

这声音她并不陌生,正是白珊岛岛主,白澜。

“有金丹真人在此,你也敢动用这等传讯手段,不怕被其察觉,引来灭顶之灾吗?”柳青青并未去碰那玉简,而是面无表情地直接对着玉简质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玉简微微闪烁,白澜的声音再次传出,这一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柳岛主无需多虑。我此番所用的传讯之法,乃是我早年于南海中一处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的异宝。此宝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其隐秘之能非同小可。”

“不瞒柳岛主,我曾冒险多次试验,即便面对金丹期修士的有意探查,只要不是近在咫尺,亦能瞒天过海。如今焚海真人虽在,但其对此宝一无所知,被发现的风险……极低。”

“哦?”柳青青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兴趣。

能屏蔽金丹修士感知的宝物,即便是一次性的,也堪称珍贵了。

“既如此,白岛主甘冒奇险,用此异宝秘密寻我,所为何事?”

玉简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白澜也在斟酌言辞。

几个呼吸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柳岛主既然问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眼下之局,你我心知肚明。赵贺延狼子野心,吞并青火、白珊两岛之念,已然昭然若揭。”

“往日他尚有几分顾忌,如今借得焚海真人之势。此番禁海之行,无论结果如何,我二人……恐怕皆难有善终。”

这番话,算是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柳青青静默听着,不置可否。

白澜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柳青青的反应,随即继续道:“也不瞒柳岛主,我手中,确有一法,或许能助我二人……从焚海真人手下,觅得一线生机。只是此法需你我精诚联手,方有一线可能。不知柳岛主,可愿与我共谋此局?”

从金丹中期修士手下谋取生机?

柳青青心中微震,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天下没有免费的机缘,尤其是这等关乎生死的大事。

她直接问道:“从金丹修士手下活命的办法?听来诱人,但想必代价也非同小可。我需要付出什么?你又如何能确保此法可行?”

“代价自然不小,风险亦是极高。”

白澜的声音坦诚得近乎冷酷,“但相较于坐以待毙,任由赵贺延与焚海真人宰割,这终归是一条可能搏出生路的选择。

”“至于需要柳岛主付出什么……这取决于柳岛主是否真心实意,以及……对某些真相的了解程度。”

“真相?”柳青青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白澜的声音透过玉简,带着一种低沉感:“我已探知焚海真人此番执意探索禁海的真实目的。”

柳青青眼神一凝:“探索禁海的目的?是什么?”

“柳岛主久闭关不出,或对外界之事关注不多。”

白澜缓缓道,“据我从得到的、多方印证过的消息,东玄洲,可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剧变?”柳青青神色一怔。

“正是。”白澜继续道:“原本掌控东玄洲的七大宗门,连同其下无数附属势力,已在一年前的一场恐怖血劫中……近乎全数倾覆!”

“什么?!”纵然以柳青青的心性,闻言也不由得神色骤变,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七宗被灭?此消息可属实?何等力量能做到此事?”

“消息来源可靠,交叉验证之下,应无虚假。”白澜的声音肯定道,“具体是何等力量所为,众说纷纭,真相扑朔迷离。”

“但结果是确定的,东玄洲如今已成无主之地,秩序崩塌,但同时,也孕育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与……机遇!”

他稍稍停顿,让柳青青消化这个惊天消息,然后继续说道:“如今南海之中,但凡消息灵通、修为已达筑基期乃至金丹期以上的强大修士与势力,大多已在暗中筹备,蠢蠢欲动。”

“他们的目标,正是那巨变之后、充满未知与可能的东玄洲!”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东玄洲……青云宗……师姐……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她想起自己逃离宗门时的混乱,难道……

白澜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而这焚海真人,正是南海中十数位意图前往东玄洲分一杯羹的金丹修士中的一员。”

“焚海真人之所以对这片‘禁海’如此感兴趣,甚至不惜亲至,是因为他认为这片诡异血海之中,可能蕴藏着某种,或与东玄洲血劫相关的强大宝物或力量。”

“若能得之,不仅能让他在探索东玄洲时实力大增,更能让他在那群金丹修士的联盟中,占据更有利、更有话语权的位置!”

原来如此!

柳青青瞬间明悟。

探索禁海,寻找增强自身、争夺未来东玄洲利益的筹码!

金丹真人的一举一动,果然都牵扯着更宏大的图谋。

“你告诉我这些,与你所说的‘活命之法’有何关联?”柳青青沉声问道,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关联就在于此!”

白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断与冷意,“金丹修士之间,即便是暂时联合,也绝非铁板一块,反而暗流汹涌,互相提防,甚至……乐于见到竞争对手受挫、陨落!”

“焚海真人想独得禁海之秘,增强己身,自然有人不愿见他如愿以偿!”

“我们要做的,就是……”

听完白澜的话,柳青青沉默了。

这计划何止是冒险,简直是刀尖起舞,火中取栗!

成功几率渺茫,一旦失败,必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但……正如白澜所说,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而在她沉默的内心深处,另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东玄洲发生了如此惊天剧变,青云宗覆灭……那师姐呢?

师姐她是否安然无恙?

是否也卷入了那场浩劫?

强烈的担忧与一种想要立刻返回东玄洲查看的冲动,在她内心腾起。

“柳岛主,考虑的如何?”

良久未得回应,玉简中再次传出白澜的询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时间紧迫,禁海在即。只要我们配合得当,未必不能成事!届时,焚海真人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来管三珊岛?你我之危,自解!”

柳青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对师姐的担忧与焦灼强行压下。

眼下,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探寻其它。

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决然。

“好。”她对着玉简,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我同意,与你联手。”

玉简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瞬,白澜的声音透出明显的喜悦与一丝如释重负:“好!柳岛主果然是有大决断之人!如此,你我便算达成盟约。”

柳青青点头。

就在两人暗中盟约达成之际,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中夹杂着浓郁血腥与疯狂气息的微风,仿佛穿透了仙舟的防护,无视了金色光罩的隔绝,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船舱之中。

柳青青蓦然抬头,清冷的眸光似能穿透紧闭的舱门与重重船舱壁垒,望向仙舟航行的正前方。

她的手臂上,那玄火烙印传来的灼痛感,似乎也因为这股气息的刺激,而微微躁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玉简中白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片刻后,才传来他同样凝重无比的声音。

“禁海……快到了。”

那笼罩船舱一角的淡金色光罩,仿佛耗尽了,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黑色木匣“啪”一声轻轻合拢,恢复成原本那副古朴沉寂的模样,悬浮的玉简也化作一道微光,重新投入匣中。

船舱内,只剩下柳青青一人,独对着幽幽明珠光,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越来越清晰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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