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夜的火车,终于结束了。
当陈野、青松、白杨三人拎着行李走下火车,踏踏实实地踩在清河县火车站的站台上时,陈野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
四月中旬的北方小城,空气里还带着早春的凉意,但比起几个月前离开时那刺骨的寒冷,已经温和了许多。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呼——”
陈野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还是这儿的空气舒服。”
陈金生笑着问道:“咋的,上京市的空气比这还缺了啥不成?”
“是不是缺了点土腥味儿?”青松难得开了句玩笑。
白杨咧咧嘴,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咱们分头行动?”
陈金生看了看手表,“我得赶紧去服装厂看看,羽绒服生产线那边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
“行。”
陈野点头,“晚上再一起聚聚,叫上唐队长和郑主任他们?”
“那必须的,把认识的都叫上。”
陈金生笑道,“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顿。”
“成。”
两人在站前广场分了手,陈金生叫了辆三轮车,直奔服装厂方向。
陈野则和青松、白杨一起,往养猪场走。
三人没叫车——行李虽然多,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陈野也想走走看看。
几个月不见,清河县好象没什么大变化。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商店还是那些商店,墙上刷的标语都没变。
但仔细看,又能发现些不同。
街上的行人脸色似乎舒展了些,不象冬天时那样紧绷着。
路边摆摊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
“好象,做生意的多了一些?”
青松忽然指着街角。“而且,也没看到有红袖章了。”
陈野随意打量着。
不远处路边有个不大的摊子,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卖一些针头线脑、纽扣发卡之类的小东西。
摊子前围着三四个妇女,正在挑挑选选。
“这种小摊,以前可看不见。”白杨说。
“看来上面的政策风,已经吹到这种小县城了。”
陈野点点头,低声说道。
三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养猪场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
远远地,还能看到围墙上刷着的白色标语:“科学养猪,利国利民”。
走近了些,陈野突然愣了一下。
养猪场大门口,两个人正蹲在那儿,中间摆着个小木桌,桌上似乎放着棋盘?
又走近了些,才看清——是那位“疯”道长,还有虎爷。
道长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花白的头发随意的垂在耳边。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
虎爷则蹲在对面,穿着件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死死盯着棋盘。
两人下得太投入,连陈野三人走到跟前都没注意到。
“道长,虎爷。”陈野开口打招呼。
道长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说话。
虎爷倒是抬头看了陈野一眼,咧嘴笑了笑:“陈野回来了?“
“等会儿啊,这盘马上完。”
说完又低头看棋盘去了。
陈野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棋盘,局势似乎很胶着。道长的“车”已经压到了虎爷的底线,虎爷的“马”也在道长的阵地里左冲右突。
青松和白杨站在陈野身后,看到道长,两人都微微挺直了背。
他们是认识这位道长的,不仅认识,他们还或多或少在“疯”道长手里学过一些东西。
“观棋不语真君子啊。”
道长忽然开口,眼睛还是盯着棋盘,“陈小子,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陈野摸摸鼻子:“那道长,虎爷,你们先下着,我进去看看。”
“去吧去吧。”虎爷也摆摆手。
陈野只好拎着行李,和青松、白杨走进了养猪场大门。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陈野微微一愣。
养猪场比他离开时扩大了不少。
原本只有几排猪舍,现在又加盖了不少。
院子里的地面也铺上了水泥,干净整洁。
几辆手推车整齐地停靠在墙边,车上还装着饲料。
远处,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猪舍,有的在拌饲料,还有的在给猪仔打疫苗。
“野哥!你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野转头看去,虎子正从第二排猪舍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
几个月不见,虎子好象又长高了些,也壮实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工装,袖口挽到骼膊肘,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虎子!”陈野也笑了。
虎子快步走过来,先是朝青松和白杨点点头,然后接过陈野手里的一个包。
“野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
“厂子里怎么样?都还好吧?”陈野问。
“好!好得很!”
虎子一边引着他们往办公室走,一边兴奋地说,“咱们厂现在的猪,长得那叫一个快!”
他指着那几排猪舍:“你看,又盖了好几排猪舍。”
“现在咱们厂里可是有七八千头猪了!”
“七八千?”陈野有些惊讶。
“是啊!”
虎子一脸自豪,“你忘了,年前那一批母猪下崽,平均每头都下了十二三个!”
“而且成活率还高,基本就没几头死的。”
陈野边走边看。
猪舍里很干净,没有想象中的臭味。
工人们看到陈野,都笑着打招呼:“陈厂长回来了!”
“回来了!”陈野一一回应。
他能感觉到,厂里的气氛很好。
工人们虽然忙碌,但脸上都带着笑容,干活也很有干劲。
走到办公室——是一排平房最中间那间,门开着。
“欧阳老教授,欧阳厂长,野哥回来了!”虎子在门口喊了一声。
办公室里,欧阳军伟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报表,欧阳天明则在旁边算着什么。
听到虎子的喊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陈野?”
欧阳军伟摘下眼镜,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你可算回来了!”
“欧阳教授,天明哥。”陈野走进办公室,“我回来了。”
欧阳天明也站起来,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好小子,这一走就是小半年!”
“听说你去了港城?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陈野点头。
青松和白杨把行李放在墙角,众人坐下,虎子麻利地倒了茶水。
“厂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陈野喝了口茶,又问道:“钱还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