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却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逃避是没用的。就算他封存了自己的锤子,这个世界上的杀戮与罪恶也从未停止过,甚至愈演愈烈。
铁心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那张因宿醉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也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苍白。良久,他发出了一声仿佛耗尽全身力气的长长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小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赢了。”
青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是。”铁心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够洞穿人心,“想要让老子重新拿起锤子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前辈请讲。”青枫的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只要晚辈能够做到,定不推辞。”
“第一。”铁心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老子锻造不问价钱,但消耗的材料也从不计数。我需要的所有东西,无论是普通的精铁还是稀有的神金,你都必须无条件、无限量地给我供应,哪怕你要为此倾家荡产。”
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对于拥有小金并且和狐族达成了战略合作的青枫来说,并非不能接受。“没问题。”青枫毫不尤豫地点头。
铁心似乎有些意外青枫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深深地看了青枫一眼,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老子锻造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从开炉到封火,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天塌下来也好,敌人打到门口也罢,任何人都不得踏入我的锻造室半步!否则前功尽弃,老子立刻走人!”
这个条件更加古怪,但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顶级的工匠都有自己独特的怪癖。“可以。”青枫再次点头,“晚辈会亲自在门外为前辈护法,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您。”
铁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老子可以为你打造‘盾牌’,但是我必须亲眼看着这些盾牌被用在你所说的‘守护之战’上。如果让我发现你或者你的手下,用我打造的任何一件东西去行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之事”他的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杀机,“老子会亲手毁了它们!然后再拧下你的脑袋!”
这已经不是条件,而是一个用生命和荣耀立下的血誓!
青枫的心被这股决绝的意志狠狠震撼,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对着铁心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之德,高山仰止。青枫以枫城之主及我个人之名誉在此立誓:若违此誓,不必前辈动手,青枫自当天诛地灭!”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铁心看着青枫那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良久,他那紧绷得如同岩石般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青枫面前。
他伸出那只仅存且布满伤疤的左手,指了指青枫腰间佩戴的长剑,那柄陪伴了青枫许久、由狐族大长老亲手炼制的仙剑“银月”。
“在开始打造那些所谓的‘盾牌’之前”铁心的嘴角扯出一抹充满轻篾与挑衅的弧度,“先让老子看看你有没有使用它们的资格。就从你腰上那把破铜烂铁开始吧。”
“破铜烂铁?”饶是青枫心性沉稳,听到铁心对自己爱剑的评价,嘴角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这柄“银月”乃是狐族大长老采集千年寒铁,辅以月光精华,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而成的上品法宝,在整个妖界东部都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可在铁心的口中竟然成了“破铜烂铁”,这位矮人大师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铁心在考验他,也是在考验自己是否真的有决心重拾那被他尘封了数百年的手艺。
“那就有劳前辈了。”青枫解下银月剑,双手躬敬地递了过去。
铁心伸出左手随意地接了过来,甚至没有将剑拔出鞘,只是用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剑鞘上轻轻摩挲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材质尚可,火候太差,淬炼的手法更是粗糙不堪。至于里面的阵法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强行将一堆还算不错的材料捏合在一起,看似光鲜亮丽,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剑气虚浮不定,灵性更是被完全禁锢。”
“可惜了这块千年的寒铁。”
他每说一句,青枫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佩剑,在真正的锻造宗师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一无是处。
“前辈,那可有补救之法?”青枫虚心地请教道。
“补救?”铁心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属于匠人的狂热与自信,“在老子手里,没有‘补救’这个词,只有‘重铸’!”
他话音刚落便不再理会青枫,转身大步向着那片漆黑如墨的黑泥沼走去。
青枫一惊,刚要开口,却见铁心在沼泽边缘停下了脚步。他从腰间解下那柄黑不溜秋的小锤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小锤子狠狠地朝着黑泥沼的中心扔了过去!
“开!”
伴随着他一声雷鸣般的暴喝,那柄小锤子在半空中陡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一股炽热如太阳般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千里湿地!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黑泥沼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紧接着,在青枫震撼无比的目光中,一座由整块赤红色火山岩构成的巨大洞穴,竟然从那能吞噬妖王的黑泥沼深处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洞穴的入口处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溶炉,溶炉之中燃烧着暗红色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