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知守在他的身前。
冰蓝色屏障在她精准的操控下，不断调整着角度，将后续涌来的冲击一一化解。
她不曾回头。
不曾催促。
仿佛对他正在进行的危险尝试毫无疑虑。
也仿佛对他必然成功，抱有绝对的信心。
她只是将背后，这最脆弱也是最重要的区域，完全交给了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终于。
在那道被许洛笙指尖点中的惨白能量流尖端。
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发生了。
那抹令人心悸的惨白，悄然褪去。
转化成了一缕……近乎透明的，带着某种宁静意味的浅金色微光。
只有一丝。
转瞬就被后方涌来的更多惨白能量重新淹没。
但那一刻。
一种全新的、蕴含着“净化”与“新生”可能的“味道”。
如同在无尽荒漠中，绽放出的第一朵嫩芽。
真切地诞生了。
许洛笙收回手指，指尖的流光黯淡下去，微微喘息。
叶晚知屏障承受的压力骤然一轻。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她问，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度。
“初步验证。”
许洛笙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重新站直身体。
他再次抬眼望向那惨白漩涡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审视。
多了几分……近乎于猎人看到值得解剖的猎物般的专注与灼热。
“味道还不赖。”
他轻轻说道，像是评价，又像是宣告。
“下次，”
叶晚知手腕一振，散掉冰晶屏障，语气淡然却笃定。
“可以多‘转化’一点。”
毁灭的洪流仍在继续。
那股新生的、浅金色的微光虽只存在了一瞬。
却像一根投入死水中的针。
在许洛笙的精神世界漾开了一圈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他指尖残留的触感并非温暖。
而是一种空寂的冰凉。
仿佛触摸到了“无”本身。
与他所追求、所品尝过的所有极致“味道”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绝对的“乏味”。
叶晚知冰蓝色的屏障再次精准地偏开一道扭曲的能量冲击。
她感受到身后许洛笙气息的瞬间凝滞。
那不是力竭的虚弱。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受到冲击后的短暂空白。
“不对。”
许洛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他体内的能量循环，因那一次成功的“转化”，竟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仿佛被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不再完全受他控制。
那惨白漩涡对他的“吸引”力陡然倍增。
不再是外部的拉扯。
更像是一种来自同源能量的……共鸣与召唤。
无数混乱、痛苦的“味道”碎片，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强行涌入他的感知。
不再是需要他主动去“解析”的信息流。
而是变成了狂暴的、不容拒绝的灌输。
饥饿。
无尽的饥饿。
空虚。
吞噬一切也无法填满的空虚。
还有……一种深埋在漩涡核心的、冰冷而程式化的“指令”回响。
像烙印一样，反复敲打在他的意识深处。
“收集……”
“转化……”
“供给……”
叶晚知敏锐地察觉到他能量场的剧烈波动。
她脚下步伐轻移，与他靠得更近。
肩背几乎相贴。
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紧绷的肌肉下，力量在无声奔流。
她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将冰晶屏障的范围再度收缩。
凝实度却提升了数倍。
如同一面剔透的、流动的冰壁。
将更多逸散的能量冲击隔绝在外。
为他撑开了一片更稳定、更不受干扰的“领域”。
这份无声的守护，像一道清凉的溪流，短暂浸润了许洛笙灼烫的感知。
但也正是在这短暂的清明中。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声音。
带着蛊惑人心的优雅笑意。
穿透了时空与记忆的阻隔。
“阿笙。”
“跟我走吧。”
“我能给你……永恒的、极致味觉的体验。”
“那将是超脱凡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道’。”
是怀瑾先生。
那个曾如师如友，最终却将他引入绝境的男人。
那句承诺，曾是他无比渴求、甘愿沉沦的终极目标。
在此刻。
在这能量失控、意识几乎被同化的边缘。
这句话竟如同一个被触发的关键词。
让他崩溃地、不受控制地嘶喊出声。
“怀瑾先生说……能给我永恒的极致味觉体验！”
声音在能量的尖啸中显得有些扭曲。
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恍然。
叶晚知撑开屏障的手臂稳如磐石。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只是那双清冽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冷光。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像冰雪覆盖下依旧沉稳跳动的心脏。
“永恒的极致……”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
语气里没有任何向往，只有冰冷的剖析。
“听起来像是……”
“……最高级别的‘饵料’。”
这句话。
像一把烧红的匕首。
精准地刺破了包裹在记忆外的那层甜蜜糖衣。
露出了内里狰狞的、血淋淋的钩子。
许洛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体内失控的能量奔腾得更加狂野。
那些被强行灌输的“饥饿”、“空虚”、“收集”、“供给”的碎片。
与“永恒味觉”的许诺。
疯狂地交织、碰撞！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单膝几乎要跪倒在地。
右手死死按住抽痛不已的额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永恒的……极致味觉？
在这样一个以掠夺、吞噬、供给为核心的系统里？
如何实现？
凭什么实现？
一个可怕的、令他通体冰寒的答案。
如同深渊中浮起的恶兽。
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被撕裂的意识中——
不再是一个“品尝者”。
那个被不断抽取、不断转化、不断供给出去的……
……“源头”本身！
……能量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