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似乎真实了几分。
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刃。
将体内所剩不多的能量，更加精准地投入到干扰与防御之中。
小战爆发出的能量场渐渐平息下来。
他小小的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
但他看到哥哥依旧挺直的背影。
看到叶姐姐稳稳撑开的屏障。
看到许哥哥指尖下不断亮起的、温暖的金色光点。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努力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江景战沉默地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暗红色的壁垒因为他情绪的些微信心恢复。
而重新变得稳定、厚重。
银面具执事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开始出现点点“星光”的惨白漩涡。
又落在许洛笙那仿佛脱胎换骨般的专注侧脸上。
他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面具孔洞后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地沉郁了下来。
只见许洛笙缓缓抬起手。
用指腹抹去唇角那缕因强行“品尝”毁灭性能量而被反噬出的鲜红。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沾染在指尖。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曾因迷醉于虚幻盛宴而显得涣散。
又因认知崩塌而布满血丝与疯狂的眼睛。
此刻如同被暴雨洗涤过的夜空。
所有的迷雾与混乱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冷静与坚定。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身旁。
江行砚依旧挺直着染血的背脊。
银刃发出的波断虽不是鼎盛状态却依旧稳定。
叶晚知撑开的冰蓝色屏障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
将一切风暴隔绝在外。
而她清冷的侧脸在能量光芒映照下。
勾勒出绝对专注与信任的线条。
小战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
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光和惊惧。
却努力模仿着哥哥的样子。
试图挺直那小小的、仍在微微发抖的身板。
这些画面。
像最后几块精准嵌入的拼图。
彻底完整了他此刻的认知。
真实的守护。
真实的羁绊。
真实的……同伴。
与怀瑾先生那冰冷、空洞、将他视为“电池”的许诺相比。
孰轻孰重。
已无需衡量。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且充满能量碎屑的空气。
肺部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沉声开口。
声音因能量反噬而带着一丝沙哑。
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够了。”
这两个字。
像是说给同伴听。
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更是对过去那个曾心存幻想的自己的彻底告别。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做出了一个让银面具执事瞳孔微缩的动作——
他不再被动地等待能量冲击。
也不再仅仅是用指尖去小心翼翼地试探。
而是主动地。
将整只右手，沉稳地、决绝地伸向了那依旧在疯狂旋转、吞噬着一切的惨白漩涡中心！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更像是一种……邀请。
一种主动的“连接”！
“嗡——！”
在他的手掌与漩涡能量接触的刹那。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冰冷的毁灭性能量。
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
顺着他的手臂经络。
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
剧痛！
足以瞬间摧毁常人意志的剧痛，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不祥的惨白冰霜。
嘴角刚刚擦去的血迹再次涌出，甚至眼角、耳际都开始渗出血丝。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反而越发明亮，越发明澈。
他体内那名为“概念抽取与具象”的、一直处于被动或半觉醒状态的天赋能力。
在这主动接纳毁灭、拥抱痛苦的极端刺激下。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
觉醒！
并主动运作！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吞噬能量的构成规则。
那太慢。
也太被动。
他开始凭借刚刚觉醒的本能。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
去“引导”它。
如同一个刚刚学会驾驭烈马的骑手。
明知危险，却依旧死死攥紧缰绳，试图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引导向自己所能控制的、极其细微的一个“通道”。
然后。
在那通道的尽头。
进行……“转化”！
这不是覆盖规则。
也不是注入情感。
将“吞噬”的属性。
强行扭转！
过程艰难得超乎想象。
他的手臂剧烈颤抖着。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破裂，将整条手臂都染成了可怖的青紫色。
但他掌心前方，那与之接触的一小撮惨白能量，开始出现了极其缓慢，却真实不虚的变化。
它旋转的速度在降低。
那令人心悸的惨白光芒在一点点褪去。
虽然最终。
只是转化成了几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些许暖意的透明气流，并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与整个庞大的漩涡相比，这点转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微弱的效果，这艰难的第一步。
标志着许洛笙心态与能力上的……彻底转变！
标志着在这片绝对的毁灭与绝望之中，第一缕由他们自己亲手创造的……希望之光。诞生了！
叶晚知在他将手伸入漩涡的瞬间。
撑开屏障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到极致。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但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惊呼。
她只是将自身的精神力共鸣催发到巅峰。
如同最坚韧的冰蚕丝，牢牢缠绕在许洛笙的精神核心周围。
在他即将被那狂暴能量冲垮意识的边缘。
一次次地将他拉回！
并用自己冰冷的精神力，为他灼烫、剧痛的精神世界带来片刻的清凉与稳定。
江行砚背对着这一切。
但他感知到了许洛笙那近乎自毁般的主动连接。
以及其后产生的、那微弱却真实的能量性质变化。
他染血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淡骄傲。
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压榨出来。
注入到玉笛的音波之中。
那淡银色的涟漪虽然微弱。
却依旧精准地偏转开几道试图干扰许洛笙的能量余波。
小战睁大了眼睛。
看着许洛笙那条变得青紫、不断颤抖却依旧死死探入漩涡的手臂。
看着他掌心前那几缕微弱却温暖的透明气流。
孩子眼中的恐惧似乎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江景战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最前方。
暗红色的壁垒因为他感知到后方出现的新变化。
而变得更加厚重、凝实。
放手去做，前面，有我。
银面具执事悬浮在高处。
冰冷的目光落在许洛笙那不断淌血却坚定不移的手臂上。
落在他掌心前那几缕不断生成又不断消散的、带着暖意的透明气流上。
他缓缓地放下了刚刚抬起准备加强压制的手。
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