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已经听懂,李尘继续道:“杀他,只是下策,你如今羽翼未丰,正值积累声望、稳步上升的关键时期,若此时背上‘疑似弑兄’的污点,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让你的政敌在未来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届时,他们不需要证明你杀了人,只需要让众人怀疑你‘可能’杀了人,就足以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雷文斯听着,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障碍,却忽略了长远的危机。
是啊,他现在风光,但根基尚浅,全赖各方扶持。
一旦行差踏错,那些扶持他的手,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甚至碾碎。
“请请冕下指点迷津!”雷文斯深深鞠躬,语气变得谦卑而惶恐。
李尘看着他,知道火候已到,这才缓声道:“对待这种麻烦,最高明的手段,不是消灭,而是利用。”
“利用?”雷文斯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
“不错。”李尘指尖轻叩石桌,“他排挤你,散播你的谣言,给你制造麻烦,这些在明眼人看来,是何等行径?是心胸狭隘,是嫉贤妒能!而你,若始终保持克制,展现容人之量,甚至在他‘遇险’时不计前嫌地施以援手,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雷文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仿佛抓住了一丝灵光。
李尘继续点拨:“你要做的,是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同时,暗中收集他行事不端、损害家族利益的证据。
不必急于发难,待到时机成熟,比如当你需要彻底掌控家族,或者需要在你爹和,义父面前彻底压倒他时,再将这些证据一举抛出。届时,你不仅是清除障碍,更是为家族‘清理门户’,是大义灭亲,是功绩一件!”
“杀人,是最低效的解决方式。而让对手身败名裂,失去一切,同时还能为你自己赢得声望和利益这才是权术之道。”
不得不说,这是李尘所教的干货。
那么或许天策王朝里会有人疑惑,李尘遇到麻烦的人,为什么直接杀,比如那位顶撞他的刑部尚书,就被李尘当场杀了。
理由也很简单,不同的人,对待不同的事情,可以用不同的办法处理。
雷文斯现在什么级别,李尘当时什么级别?
如果李尘当时和雷文斯一样,也需要步步为营,他也怕被人暗中搞偷袭。
不过当时他才是最恐怖的,他不需要怕人陷害他,其他人怕他直接开杀。
听到李尘的教诲,雷文斯彻底明白了,他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无限的敬佩。
他再次深深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学生明白了!多谢冕下教诲,是学生目光短浅,险些自毁前程!”
他内心的杀意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更加深沉的谋划。
他看着李尘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敬畏更甚: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运筹帷幄,杀人不用刀!与冕下相比,我之前的想法,简直是孩童般幼稚可笑。
李尘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记住,真正的猎手,需要有耐心,回去吧,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雷文斯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学生知道!学生定会好好‘配合’兄长的表演,让他尽情施展,同时,也会为他精心准备一份‘大礼’,留待日后。”
似乎想到什么,又似乎已将李尘的每一句话都奉为神的旨意,雷文斯在激动与敬畏交织的情绪中,忽然想到另一件棘手家事。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问道:
“冕下,学生还有一事困扰,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见李尘微微颔首,才继续说道。
“是关于学生家中,母亲与几位嫡亲姐姐,她们向来与雷诺斯亲近,视我为眼中钉。以往倒也罢了,如今见我稍有起色,更是变本加厉,在家中处处刁难,言语刻薄,甚至试图插手我的亲事,想将我‘匹配’给一些声名狼藉的家族旁支”
简单地说,就是姐姐和母亲打算给雷文斯找一门婚事,让他滚远点,离开帝都。
雷文斯的语气里透着无奈与隐忍:“这毕竟是自家血脉,学生虽恨她们胳膊肘往外拐,屡屡坏我好事,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倒不是学生下不了狠心。学生想过,若是对她们用些手段,可亲爹若回来知晓,该如何是好?父亲虽看重我如今成就,待我不薄,可他终究不可能不管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儿,届时家宅不宁,父亲问责,以学生现在的根基,还承受不起父亲的震怒与家族的舆论压力。”
他将最深的顾虑和盘托出,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向师长求教家事难题的模样。
李尘听罢,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似在沉吟。
阳光透过庭院古树的枝叶,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雷文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家宅不宁,确是大患,尤其在你根基未稳之时。亲情牵绊,剪不断理还乱,强硬手段易生反噬。”
他略作停顿,仿佛随口提议,却又重若千钧。
“不如这样,待过些时日,你寻个由头,邀我去你府上做客。届时,我来替你‘撑一撑场面’。”
此言一出,雷文斯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精灵王冕下亲临公爵府?这不仅仅是“撑场面”,这简直是降下神恩般的殊荣!
在永昼帝国,能请动这位神秘莫测的精灵王做客的家族,屈指可数,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
这不仅是对他雷文斯个人的极度认可,更是向整个帝都、向他的家族、向那些轻视他打压他的人,宣告他背后站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冕下!”雷文斯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额头结结实实地叩在铺着青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声音哽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学生何德何能,竟蒙冕下如此厚爱!此恩学生永生难忘!定结草衔环以报!”
他内心狂喜之余,也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不知道李尘究竟会如何“劝道”他那骄横的母亲和姐姐,但冕下既然开口,必然有万全之策。
或许只是简单的露面,就足以震慑全场;或许会有更精妙的安排,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破开家宅困局的一柄无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