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炸酥鱼合了柳闻莺的心意之后,那往后几日,钱妈妈的灶上便多了桩常事——
柳闻莺晨起单点早膳成了惯例。
有时候外酥里嫩的鲜肉煎饺,有时候是油香四溢的萝卜丝酥饼,还有那干烙菜蛋饼子。
到了晚间,偶尔柳闻莺她也会遣好桃来传夜宵,有时是糯叽叽的赤豆年糕,有时是撒了芝麻的葱香花卷,十几岁的小姑娘胃口好得惊人。
钱妈妈日日围着柳闻莺的口味打转,手脚愈发麻利,瞧着好桃每次兴高采烈过来点吃食的样子钱妈妈也能琢磨出几分柳闻莺的心情。
钱妈妈还时常心里暗自感慨从前在富商外室院里当差,那位小娘日日为了保持纤细苗条的身段,一餐饭不过浅浅尝几口,比猫食多不了多少。
反观自家现在这位大小姐,生得亮堂夺目,眉眼鲜活,吃得多个子也是高挑挺拔,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人的朝气。
她嘴笨,也说不清大小姐那模样究竟好在哪,只觉瞧着这般康健能吃,心里便跟着敞亮,连带着自己每日掌厨的劲头也足了几分。
而吃了这么些顿钱妈妈做的饭菜之后,柳闻莺心底对于钱妈妈的厨艺也看了出来,钱妈妈擅长的就是北方浓油赤酱,做吃食更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滋味厚重。
即便她刻意克制着往清淡里调,掌勺的火候与调味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她端出来的哪怕是清粥,也总比旁人熬得稠厚。
素炒时蔬也会下意识多添些猪油,哪怕是按吴幼兰的叮嘱减了盐,入口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醇厚,比张娘子从前做的清淡菜式,终究是重了几分口。
张娘子因糕点铺要三月择吉开张,白日多去铺中盯着修葺规整,晚间便回府歇息,得空听闻此事之后也回厨房搭手。
她见钱妈妈做清淡菜色总不得法门,便耐着性子指点控盐减油、清汤吊鲜的法子。
钱妈妈听得认真,也一一照着试,可她手上力道与多年积习哪能轻易扳转,端出来的菜依旧偏了重口。
张娘子瞧着无奈,想起先前给自己打下手的田婆子倒是个巧的,田婆子做那些大菜手艺虽不算拔尖,但是在做那种清淡的江南菜式上,熬粥绵密、素菜清鲜,恰恰能补上钱妈妈的短板。
这般心思一转,张娘子寻了空便与吴幼兰回禀,说钱妈妈重口大菜做得地道,而田婆子则擅长清淡路数,二人手艺互补,不如一起在厨房相互搭手做菜。
吴幼兰稍稍考虑之后便也同意这样的安排。
他们府中主家不过三口人,人口简单,厨房人手也够用,倒不必再费其他心思,只需让二人在灶上相互帮衬,各展所长便是。
日后若是府中下人增多,厨房真的忙不过的话到时候再添两个帮厨即可。
于是吴幼兰很快便将钱妈妈和田婆子找来安排下去,钱妈妈这些日子也是明白自己的短板和主家的口味,田婆子将这事情能接过去她也能松口气。
田婆子闻言很是感激,这等于变相升职加薪了,她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厨房的事情渐渐稳定下来之后,时间一转眼也来到了二月底,春闱也即将拉开序幕。
二月底的京城尚浸在料峭春寒里,春闱开考这日,天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启明星堪堪缀在天际,柳家宅院里前后院里都是一片灯火通明。
天不亮的时候柳致远与周晁已经端坐用膳,神色间有几分临考的沉静,亦藏着些许难掩的紧张。
柳闻莺顶着未散的困意立在一旁,哪怕已经是“小鸡啄米”了,她也不曾想要离开半步。
待一切东西准备妥当,放在考篮之中,吴幼兰和柳闻莺带着丫鬟小厮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送着二人前去考试。
待天光微亮,一行人出了宅院,往贡院方向去。
沿途愈靠近贡院就愈发的热闹。
各地举子络绎不绝,或独行,或有亲眷相伴;江南的软糯口音、北方的铿锵腔调、西南辛辣口吻交织在一起,混着车马轱辘声、叮嘱声,在微凉的晨风中沸沸扬扬。
众人一路行至贡院街口,便见朱红高墙巍峨矗立,门前兵丁肃立,甲胄映着天光,平添几分肃穆威严。
至此,赶考的人潮至此也渐渐收了声响,只剩低声的相互宽慰。
吴幼兰与柳闻莺送至贡院外便不再靠近,她们目送着柳致远和周晁拿着自己的考篮上离开,临进去之前,柳致远还转身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这才导入赶考的人流里,往贡院正门而去。
贡院门前早已设了查验关卡,兵丁与专司查验的胥吏两两成对,各司其职,每一位举子都需先验明身份,再搜检随身行装,流程严谨得无半分疏漏。
柳致远历经院试、秋闱,这般搜检原是见惯了的,心里早有准备。
可他走到搜检台前,见胥吏查得比往日严苛数倍,还是暗自紧张了起来。
两名胥吏分立两侧,一人持着规矩名录,一人负责搜检。
一开始,先命他将考篮打开,笔墨、砚台、烛火皆一一取出,摆在台上翻查,连砚台底部都要细细摩挲,看是否藏了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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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贡院提供的伙食并不美味,柳致远特意让吴幼兰做了些拇指粗细的糕点留着中途果腹,谁知此刻也被胥吏取了出来。
胥吏竟直接将那小巧的糕点一个个掰成两半,凑在眼前仔细查看内里是否卷了小纸条,确认无异常才丢回考篮。
那胥吏那手指指腹粗糙,沾着些许墨渍与尘土,方才这手才验过登科籍、翻查过旁人考物,此刻又这般捏着他的糕点,柳致远素来有洁癖,只觉心口一紧,眼前竟莫名一黑。
他死死盯着那沾了手印的糕点,心里暗自叹气,这般下来,这几日便是饿了,也断然吃不进这糕点了。
胥吏又命他解下随身的包袱,将内里衣物一件件抖开查验。
吴幼兰先前怕贡院号舍里阴冷,冻着他的膝盖,买了兔毛制作的护膝此刻也被胥吏翻了出来,捏在手里反复摩挲,指尖顺着内衬一处处摸索按压,确认这般绝无夹带的可能,这才松手递还。
柳致远看着护膝安然无恙,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将外头的长衫理得平整。
他内里还贴身穿着用兽皮做的护心保暖的小背心,和护膝一样,针脚匀净紧实,贴身又暖和,外头套了长衫与薄棉袍。
结果搜捡最后一步竟然是要他们在一个临时搭建、里面烧着炭火的棚子里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全都脱得只剩下亵衣站在一旁,直到那些胥吏确认穿着的衣服也没有夹带这才能放他们进去。
这期间,柳致远那小背心也被扒拉过去跟检查护膝一个流程。
如此严苛的查验过后,进入贡院柳致远终于长舒口气,跟着指引的兵丁,往贡院深处的号舍走去。
身后贡院门外的人声渐渐远了,柳致远又抬头看了眼身前朱红高墙隔绝了尘世喧嚣,定了定心神,如今唯有全力以赴方能不姑负自己一路来时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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