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清静经是毛笔手写的,看样子是钟道人自己闲遐时所书,整个也不算长,加起来也就七八百字,不过毕竟是“经”,所以常人看起来,肯定是觉得不太说人话。
不谈别的,只看两人的神态,那肯定是江凌更靠谱一点,毕竟他起码是一字一句认真在读,没有和旁边的孟德一样边看边搓脸、挠头、揉眼、抠鼻。
看完一遍,也就不到五分钟。
此时,孟德急吼吼地说道:“道长,你赶紧考我吧。”
江凌奇道:“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考试了嘛,今天这么积极。”
“废话,再慢点我可就忘了。哎呀你别跟我说话,这就又忘了两句。”孟德急得象是便意已经涌到了门上。
钟道人却微微一笑:“不急。”
他带两人走到下面,一人一个蒲团盘膝而坐。
“闭上眼睛,抛开杂念。”
“完了完了。”
孟德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凡搁着打坐五分钟,他保管能把刚才勉强背住的东西全忘了。
然而钟道人偏偏一点不急,坐在两人对面引导。
“吸气——不要急着吐,稳住——好,吐气——”
一直磨蹭了快半个小时。
“好,都睁眼吧。”
钟道人依然坐在蒲团上,“孟同学,你来说说,还记得些什么。”
孟德神情严肃,看着象是要高考了一样。
他咳嗽了一声,字正腔圆地开始背:“老君曰。”
钟道人:“后面呢?”
“忘了。”
孟德梗着脖子,一副要打要杀悉听尊便的架势。
“好吧。”
钟道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压抑下得逞的笑意。
这篇清静经是平时诵经打坐必修科目,但如果不是每天读日日背,哪这么容易背住,他就是故意拿出来找个借口推掉收徒的事情,毕竟两人都是小老板的同学,他不敢直接拒绝。
孟德看不出他的意思,江凌却心下了然,所以开始之前,他先问道:“道长,你当初也是靠背经文拜师的?”
钟道人直言道:“那倒不是,我是师父收养,日久之后自然入门。但是他老人家临终时曾说过,如果要收徒,需要有灵性悟性之人,如果找不到也不必强求,世道已经变了,本门也未必非得传承下去。”
江凌又问:“那我要背出多少才算有灵性有悟性啊?”
钟道人回答:“不是背多少的问题,各人心性不同,有所感悟的内容自然也不同,因而记住的内容便有差异。贫道自会根据你感悟的东西来判断你的心性是否与本门相合。”
江凌最后问:“我要是全背下来了呢?”
钟道人难得胆大了一次:“那我当场把这个蒲团吃下去。”
“行。”
江凌开始了。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
正一真人曰:人家有此经,悟解之者,灾障不干,众圣护门。神升上界,朝拜高尊。功满德就,相感帝君。诵持不退,身腾紫云。”
江凌把屁股底下的蒲团拿出来。
“道长请慢用。”
“”
钟道人看了看尚有馀温的蒲团,又看了看江凌。
“你,之前背过?”
江凌微笑:“道长如果不信,可以再拿一篇别的经书过来考考我。”
钟道人的表情象是已经吃了一肚子蒲团一样难受。
别看这厮长得仙风道骨,跟个爱豆似的,开班没几天就有女学员想加微信,但实际上心眼子不少,毕竟来健身房之前连算命都干过。
他想的就是,悟性这种东西纯靠一张嘴,不管俩人背出什么来,他都可以强行解释一番,然后给拒了。
但杀了他也不可能想到,有人看一遍几百字的惊闻就能全文背诵
“可是家有家法,门有门规,收徒一事”
江凌不怕他这个,爬起来就跑到门口冲外面喊:“快来人呐!道长骗唔唔唔唔——”
钟道人赶紧给他嘴捂住。
“我收我收,功德箱我收下行了吧。”他也知道江凌不是真要拜师。
“真的?你现在就带回观里。”
“好好好。”
江凌笑逐颜开:“那你把蒲团吃了咱就两清。”
“”
钟道人脸又涨得跟猪肝似的。
“逗逗你的,现在就走吧。”江凌招呼一声。
其实别看他很大胆,真要做事的时候也很谨慎,比如之前那个让许倩惨叫的委托,他绝不会将事情交给陈语菲就甩手不管,本人是一定要跟去的。
现在也一样,必须得看到事情尘埃落定。
于是三人一起走。
此时,孟德依然不知道江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结合铁皮柜是空间灵器的设置,他感觉眼前的道士和道观肯定也有古怪。
于是下楼的一路上他都在期待:
得道高人会用什么方法出行呢,说不定有坐骑!
或者,他会御剑飞行?
骑马也不是不能接受。
退一万步,靠双腿日行百里总可以吧。
面包车是什么鬼!
停车位边,钟道人微笑道:“二手车,万把块就买到了,这样我就不用租房子了。”
还是二手的!
孟德感觉幻想破碎了。
三人一起上了这辆车龄起码有四五年的破旧二手面包车,花了半个多小时,开到了三环外的牛头山。
牛头山不象牛头,没人知道为什么它叫牛头山。
钟道人的道观离山脚不远,在上山的公路旁落车,从一条树木掩映的小路走几百米就到了。
道观很小,连个匾额也没有,两扇木门中间挂了个生锈的插销锁,左右门框贴着一副没多少仙气的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大概是上一个春节刚贴的。
光看着不起眼的大门,就知道这里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高情商的说,至少清净。
江凌和孟德一路把铁皮柜搬进道观,里面一共就前后俩院,后院是起居之所,前院正墙上绘着一幅掉了漆的三清像,下面是供桌,桌上放着香烛供过,本来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大香炉,但被扔在角落,既然没人烧香,自然也用不着它。
江凌心里有点犯嘀咕。
在这种地方当功德箱,铁皮柜会不会不认帐啊。
然而他正琢磨的时候,就听见放在门边的柜子先开口了。
“我艹,这地方,真他妈的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