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摇曳的烛火,将凯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光影交错。
他那身厚重的板甲,即便是在这充满了麦酒与烤肉香气的温暖所在,也依旧散发着一股子属于战场的冰冷。
夏林示意他在对面那张饱经油渍的木椅上坐下,又冲着吧台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要了两大杯最烈的矮人黑麦酒。
“夏林阁下。”
凯德坐下后,并没有去碰那杯冒着白色泡沫的麦酒。他只是将那顶铮亮的头盔端正地放在桌上,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夏林。
“感谢您。”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膛里敲出来的,“感谢您没有放弃我,也感谢您—-愿意为了一个刚刚结识不久的同伴,再次踏入那片危险的巢穴。是您,在我被囚禁之后,为了换取我的自由,主动代替我,承受了那份本该由我面对的赌局和折磨。您的勇气与智谋,让我看到了凡人灵魂中,那不输于神圣光辉的闪光点。菲林普,以我的荣誉起誓,
今日之恩,必将铭记。”
“嘿,别搞得这么严肃嘛,凯德老兄。”夏林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道谢搞得有些不自在,他端起酒杯,大大咧咧地灌了一口,“咱们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战友了。再说,我那可不是什么勇气,纯粹是舍不得你那身亮闪闪的装备,还有你那手能把石头都炖出肉味的厨艺罢了。”
凯德闻言,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但是,我必须问清楚。那位女巫:特蕾莱,她与我定下了赌局,说要对我施以折磨。可在我被囚禁的整个过程中,我全程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夏林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直截了当的询问,让夏林准备好的一肚子插科打浑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凯德那双充满了真诚疑问的眼睛,知道任何花里胡哨的借口,在这个正直得有些过分的圣武士面前,都可能漏洞百出。
罢了。
夏林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将自己如何掉包娃娃,以及特蕾莱那场“赌局”的真正目的,那并非物理上的酷刑,而是一种通过巫术媒介,进行的精神层面性侵犯,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漏地,全都说了出来。
随着夏林的讲述,凯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的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那的碧蓝色眼眸,此刻却象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其中翻涌着恶心、愤怒,以及一种后怕到极点的战栗。
“她—她竟然想用这种—这种方式”凯德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紧紧握着拳头,仿佛要将手中的空气都捏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结了冰的眼眸死死地盯住夏林,那眼神里,没有夏林预想中的鄙夷或不屑,反而是一种劫后馀生般的、无比深沉的感激。
“我明白了。”凯德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夏林阁下,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您拯救的,不仅仅是我的生命,更是我的誓言,我的灵魂。”
他站起身,再次对着夏林,行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庄重、也更加郑重的骑士礼。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沉重。
他又重新坐下,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深深的自省与后怕。
“以伊奥梅黛的荣光起誓如果当时,是我自己面对那样的折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我不知道我的意志,是否真的能抵御住那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污染。”
“可是,你没有告诉他,”塞拉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夏林的脑海,“这个能让这位圣武士受到精神污染的损招,可是你想出来的啊。”
夏林听着这恰到好处的吐槽,赶紧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林为了掩饰尴尬追问道,“那个女巫,之后她没对你做些什么嗯,过分的事情吧?”
“她信守了她的誓言。”凯德的回答简洁,但夏林能听出他语气中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后怕,“在我被带回那个洞窟后,她并没有对我使用任何酷刑,也没有在跟我说过任何多馀的话。”
“看来那女巫为了自己的面子,没有将赌局的来源说出去。”夏林心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那场无声的战争:“那感觉,就象是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对抗着永不停歇的风暴。但伊奥梅黛的光辉,始终指引着我。”
“之后,她便放我离开了。”凯德继续说道,“她说,她和她的那些鹰身女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查找新的乐园。”
“她还给了我这个。”凯德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放在了桌上,“她说,这是对我坚守无聊美德的赔礼。”
那是一枚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戒指,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只在戒面上镶崁着一颗幽蓝色的、如同深海般冰冷的宝石。
夏林心中一动,拿起那枚戒指,入手感觉冰凉刺骨,一股微弱的、带着抗拒意味的魔法能量从中传来。
他发动了【物品鉴定】。
【钢铁意志之戒】
【品质:卓越】
【效果:佩戴者在对抗任何形式的‘惑控系’法术时,其意志豁免检定将获得+5增强加值。】
【评价:一个强大的护符,也是一个无情的嘲讽。它会时刻提醒你,曾经有位强大的女巫,试图用她那足以颠倒众生的魅力来征服你,结果却发现,你这块石头的硬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没能打开你的锁,于是,她给了你一把更坚固的锁。
“噗一一”
夏林看着那行评价,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麦酒一口喷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将戒指推回给凯德,脸上却是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凯德老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女巫的‘赔礼”,送得有点太贴心了?”
“什么意思?”凯德拿起戒指,有些困惑地看着夏林。
“没什么,没什么。”夏林赶紧摆手,他可不想把那场荒诞赌局的真相告诉这位正直得有些可爱的圣武士。
‘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挺适合你的。戴上吧,以后再碰到什么会吐催情毒雾的女妖,或者会抛媚眼的蛇人,至少能让你保持清醒。”
夏林赶紧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当场笑出声来。
“那么,凯德阁下,”夏林岔开了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你那践行誓言的伟大旅程?”
“是的。”凯德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继续我的旅行,在战斗与试炼中,磨砺我的意志,传播我主的光辉。”
“那——”夏林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有没有兴趣,添加我们这个小小的冒险团队?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虽然人不多,
但正好缺一个能做饭,又能把敌人脑壳砸开的可靠前排。”
凯德闻言,愣了一下。
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扫过正对他挤眉弄眼的夏林,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笼罩在阴影里,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塞拉。
片刻之后,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