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手”的待客之道,显然与他们那血腥的名声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体贴入微。
夏林、凯德和塞拉在一位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隐藏在地下宫殿深处的局域。
这里没有竞技场的喧嚣,也没有水烟馆的靡靡之音,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死寂。
这里,竟然是一座小型的神殿。
神殿的建筑风格诡异而扭曲,墙壁上雕刻的并非诸善神,而是一只只蓄势待发,用血色宝石点缀着复眼的巨大螳螂。
神殿中央,一尊用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栩栩如生的红螳螂神象静静聂立,它那闪铄着寒光的镰足,仿佛随时都会挥下,收割任何胆敢闯入此地的生魂,
“红螳螂阿卡艾克克”凯德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浴血行者,这些家伙,连信仰都航脏得如此纯粹。”
神殿内,一个同样身着血色祭祀袍,脸上带着狂热与虔诚的牧师,早已等侯在此。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在看到夏林等人身上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在他的“治疔”下,夏林感觉自己的伤口仿佛被无数细小带着倒钩的虫啃噬、缝合,虽然恢复得极快,那股子麻痒与刺痛却也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有点上瘾治疔过后,丰盛的晚餐被送到了他们各自的豪华客房。
烤得滋滋冒油的小牛肉,用奶油和松露焗烤的龙虾,还有一瓶产自精灵国度琼宁,据说一滴就价值一枚金币的月光葡萄酒。
就在夏林享用完这顿堪称奢侈的晚餐,感觉自己连日来的疲惫都被那香醇的酒液冲淡了不少时,那位在竞技场上与他有过几句交情的火红色麻花辫女矮人,躬敬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精明干练的竞技场负责人,而是象一个受过最严格训练的贴身女仆,微微躬着身子,声音里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三位大人,”她低着头恭顺地说道,“浴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热水和香料。之后,我们重金为您们安排了来自天洲的按摩大师,为您舒缓筋骨。当然,如果您还需要别的服务,
也请尽管吩咐。”
“我不需要别人的服侍。”塞拉声音依旧冰冷。
“我的沐浴,也是一种女神沟通的仪式,多谢好意。”凯德的声音也同样礼貌而坚定地响起。
女矮人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脸上的躬敬未减分毫:“当然,如您二位所愿。不过客房内的浴池同样备好了最上等的香熏精油,即便无需仆人,也请尽情享用,这是我们老大的待客之道。”
她还特意的演示了一下香熏精油的润滑,在自己手掌上搓了一下。
夏林则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倒想见识见识,你们这最高规格的服务,到底有多高。”
“注意安全。”塞拉那冰冷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夏林点了点头。
夏林走进那间几乎比他之前租住的整栋小屋还要宽的豪华浴室。
巨大的大理石浴池,冒着袅袅的热气,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红色花瓣,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两个身材高挑、容貌秀美的侍女早已等侯在此,她们穿着轻薄的纱衣,躬敬地为夏林宽衣解带,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水面的羽毛。
夏林靠在温热的池水中,享受着侍女用柔软的丝瓜络为他擦拭后背的服务,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挥金如土的托雷莫家大少爷。
沐浴过后,在侍女的服侍下,夏林换上了一身用不知名丝绸缝制柔软舒适的宽松长袍。
他被引到一间灯光昏暗,点着安神熏香的按摩室。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素色麻布长衫的老者,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夏林注意到,老者的五官轮廓,与他前世记忆中的东方面孔颇为相似。
“原来是正经按摩?”夏林心中嘀咕,难免有失望,
夏林趴在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按摩床上,老者那双布满老茧,却又异常有力的手,开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按压、揉捏。
那力道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如奔腾江河,精准地作用在他每一个酸痛的穴位上。
一套推拿下来,夏林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象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都消散了大半。
“这力道—可不象个普通的老头。”夏林心中一动。
【姓名:???
【状态:平静,收敛】
【评价:他那双用来舒筋活络的手,拧断你的脖子,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轻松。】
藏龙卧虎啊,这里。
“老师傅,您这手艺可真地道。您是哪儿人啊?”夏林随口问道。
老者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平静地回答:“老家在遥远的天洲,大人。早年我也是一个冒险者,退休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就在夏林昏昏欲睡之际,他感觉到几根冰凉的、细长的金属,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后背。
“这是针灸?”
“大人,您还懂得真多。这是我们天洲传统的项目。”老者见夏林似乎很享受,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就在夏林惊讶于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种理疗技术时,一个肥胖的身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那个“首领”。
“哎呀,夏林老弟,你也在这儿享受呢?”胖子自来熟地拍了拍夏林的屁股,然后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另一张按摩床上趴了下来。
他冲着那老者拱了拱手:“徐大师,老规矩先来一套猛龙过江,力道重点!”
老者点了点头,示意旁边一个学徒过来接替自己,然后亲自为胖子服务。
按摩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肌肉被按压时发出的舒适呻吟,和骨节被拉伸时清脆的“咔吧”声。
“夏林老弟,”胖子一边享受着,一边侧过头,用他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看着夏林,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你这身手,可不象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啊。说真的,象你这种有本事的人,跑到我们这小小的死火竞技场来,总不能真是为了那几个叮当响的银币吧?”
夏林翻了个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贪婪的笑容:“老板说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好一样东西,金灿灿的钱币。”
“哦?”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夏林摊了摊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嘛。只要价钱给得到位,
别说是在这竞技场里打生打死,就是让我去把城主老婆的贴身内衣偷出来,我也照干不误。”
胖子闻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似乎对夏林的回答非常满意,突然抬手,示意那两个按摩师停下。
“你们两个,先出去。”胖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待按摩师躬敬地退下,并关上房门后。
胖子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审视。
“夏林,我们做个交易吧。”他开门见山。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老大让你去找【迷雾之种】。他答应给你五十个金币,对吗?”
夏林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东西到手后,别交给他,直接拿来给我。”胖子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他给你五十,我给你一百五!三倍!”
“你这是想当叛徒?”夏林故作惊讶地问道。
“叛徒?”胖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夏林,你还太年轻。在这个家族里,没有所谓的忠诚与背叛,只有利益和力量。那个老家伙,他已经不行了,他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不知变通,连信仰神都过时的废物,根本不配再领导我们!不配领导家族的人,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看着夏林,眼中闪铄着野心的火焰:“而我,能给你的,远比他多得多。”
见夏林似乎还在尤豫,胖子又抛出了他的筹码:“别跟我装傻,夏林。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叫赞恩的丫头才掺和进来的。城西那个过的酒鬼老头,赛思提,是你雇主吧?”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威胁:“你以为你只是在找一个被拐走的小助手?那女孩可没那么简单,她有自己的算盘,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不知道全部的情况就一头扎进去,很容易就会被当成别人的棋子。而棋子,我的朋友,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你威胁我?”夏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我亲爱的朋友。”胖子立刻换回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需要一些更有分量的筹码,不是吗?”
夏林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这个胖子虽然看起来象头蠢猪,但心思缜密,手段也狠。
他说的没错,自己现在就象是踩在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好。”夏林终于开口,他看着胖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贪婪而又狡猾的笑容,“除了150金币,我还要城里那家魔法商店里,标价三百金币的那把【魔法长剑】。另外,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赞恩的所有资料,一字不漏地,全都给我。”
胖子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夏林会狮子大开口,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璨烂的笑容。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了,“跟聪明人做生意,就是痛快!”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袍,对着夏林伸出了那只肥胖的手。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夏林与他握了握手,那只手肥腻而又冰冷。
待胖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夏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着自己那只刚刚与胖子握过的手,走到旁边的水盆前,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他鼻腔中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