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潮湿的黑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静溪村的上空,吞噬了最后一丝夕阳的馀晖夏林倚靠在村口新修的木栅旁,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与凯德的指挥下,村民们正手忙脚乱地构筑看临时防线翻倒的货车横亘在小径中央,磨得锐利的木桩如恶魔獠牙般参差不齐,几捆浸透油脂的干草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
整个村子,只留下了正对着那片幽暗森林的一个狭窄缺口。
“夏林阁下,”圣武士凯德走到他身边,他那身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的板甲,让他看起来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守护者,只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解,“恕我直言,你似乎对这些村民,抱有不必要的戒心。我用【侦测邪恶】探查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邪恶的灵光,只是一些被恐惧所困的可怜人罢了。”
“也许吧。”夏林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的目光却越过凯德,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几个村民刻意用身体挡住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谷仓上。
他注意到,从他们进村开始,那些村民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方向。
那份过度的在乎,就象黑夜里的篝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就在这时,前去村里唯一那口水并补充饮水的塞拉,缓步走了过来。
她的意念,带着几分冰冷的玩味,在夏林脑海中响起:“刚才,我在井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
夏林在心中回应:“什么东西?”
“一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吊坠。就在我捡起来的瞬间,”塞拉说道,“一个妇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用一种近乎于抢夺的姿态,将那截吊坠从我手中拿了回来,嘴里还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那是她不小心遗落的护身符。”
夏林心中一动,将自己的发现和塞拉的情报快速集成。
他走到正准备去缺口处就位的塞拉身边,趁着那些“热情”的村民不注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塞拉的眼眸闪铄了一下,点了点头。
“呜一!!!”
凄厉的狼豪,如同死亡的号角,再次从那片幽暗的森林中响起。
这一次,兽群的数量,据长老所说比之前数量翻了不止一倍!
黑压压的身影如决堤的洪流般从森林中涌出,在月光下闪铄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瞳,朝着村庄那道脆弱的防线疾驰而来!
“放箭!”“长矛手!准备!”
老霍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村民们颤斗着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和长矛,稀稀拉拉的箭雨朝着冲锋的兽群复盖过去,却大多软弱无力地被那些野兽坚韧的皮毛弹开。
战斗,一触即发。
塞拉早已在屋顶上就位,那里视野开阔,足以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她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
抬起手,指尖的【千面之戏】戒指幽光一闪,两道【魔能爆】射线,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那几只试图从侧翼灌木丛中绕后偷袭的森林狼。
轰!轰!
自从等级提升至五级之后,她的【魔能爆】,已经可以同时射出两道能量束。
那两只倒楣的畜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暗影能量轰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爆成两团血雾。
而在正面战场,凯德如同磐石般,死死地顶住了兽群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
他手中的重盾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一头扑到近前的黑熊或森林狼砸得头昏眼花;钉头锤则带着神圣的金色光辉,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夏林则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游走。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从那些露出破绽的野兽咽喉或眼窝处刺入,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村民们则躲在两人身后,壮着胆子,将手中的长矛和箭矢,朝着那些被阻滞在缺口处的野兽疯狂倾泻。
一时间,竟真的将兽群的攻势阻挡了下来。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之际。
咻一—!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侧翼的深沉黑暗中撕裂而来!
一支闪铄着不祥绿光的箭矢,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凯德的盾牌,直取他的面门!
凯德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噗!”箭矢轻易地洞穿了他厚重的铁手套和臂甲连接处的缝隙,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小臂,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剧痛让他的动作猛地一滞,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重盾护在身前,护住了自己的要害。
“是谁?!”夏林怒吼一声,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远处一个巨大的石头之上,一道身穿暗色皮甲的神秘身影骑在一头体型巨大的座狼背上,脸戴狞兽骨面具,手持闪铄着微弱魔法灵光的长弓。
那人没有再次射击,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支用兽骨制成的长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阵尖锐而又充满了催促意味的哨音。
听到哨音,那些原本攻势稍缓的野兽,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般,再次变得狂暴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缺口猛冲。
“【阿迦赛斯之铠】!”
塞拉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果断地放弃了继续狙杀那些杂兵,而是将一道闪铄着冰蓝色寒光的防护法术,精准地加持在了正在勉力支撑的凯德身上。
一层由无数细小冰晶构成的魔法护甲,瞬间复盖了凯德的全身,不仅为他提供了额外的防护,那刺骨的寒意,更是让那些试图撕咬他的野兽爪牙,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般,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鸣。
然而,那骑狼的神秘游侠对眼前厮杀毫无兴趣。
他双腿夹紧狼腹,巨狼低吼一声,如履平地般从侧面陡坡一跃而上,轻易越过血肉防线,径直朝村后那座夏林暗中关注的谷仓冲去!
他冲到谷仓那扇用厚重木板封死的大门前,勒住座狼,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夏林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又充满了悲伤的音节,象是在呼唤着什么。
此时,广场边缘一直隐身人群的村长老者,在听清那神秘游侠的语言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
他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斗着,用一种近乎于梦般的声音,绝望地低语道:
“怎么会—怎么会还有幸存者?”
夏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他立刻冲着身旁的凯德大喊:“凯德!这里交给你了!”,随即又在心中对屋顶上的塞拉传念:“塞拉!继续支持凯德!”
夏林向自己拍了一个护盾术,随后转向那个游侠的方向。
【奥术奔涌】
【诡笑锋影】
夏林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被风吹动的鬼魅,朝着那神秘的游侠冲了过去。
那游侠显然也察觉到了夏林的靠近,他立刻停止了那古怪的语言,翻身下狼,手中长弓一横,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迎击架势。
夏林与他正面交锋的瞬间,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对方的招式虽然没有兽人那样蛮力,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刁钻与老练,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那游侠似乎也对夏林那诡异的身法感到有些意外,他猛地一个后跳,拉开了数尺的距离,显然是准备发挥自己作为游侠的远程优势。
他在后退的瞬间便完成了射击动作,一根萃着剧毒的箭矢朝着夏林面门射去。
【次元突袭】
夏林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般迅速扭曲、拉长,最终在一阵细微的空间褶皱中彻底消失。
那支足以洞穿板甲的利箭,只穿透了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淡蓝色残影,徒劳地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下一个瞬间,夏林的身影已然越过十尺的距离,在游侠因攻击落空而出现的短暂然中,于他面前不足一臂之遥的地方,从扭曲的空气中重新凝聚成形。
【电爪】
【法术打击】
缠绕狂暴雷霆的长剑直刺对方心脏,雷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
然而,那游侠的敏捷,依旧超出了夏林的想象。
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之下,他依旧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力学极限的姿态强行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缠绕着雷霆的剑锋只是狠狠地擦过她的肋侧,剑刃之下的皮甲应声碎裂,露出的却并非是柔软的血肉,而是一片呈现出诡异的、如同老橡树皮般坚韧质感的皮肤。
狂暴的电弧在那坚韧的树肤之上疯狂跳跃,发出一阵“啪”爆响,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如同被雷击过的焦黑木纹。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再次与夏林拉开了些许距离,手中的长弓再次被举起。
游侠再次举弓瞄准。
“你到底是谁?!”夏林看着他那双通过面具露出的、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大声质问道,“你这种实力的职业者,怎么会来袭击这么一个偏僻的小村子?!”
那人听到夏林的问话,身体猛地一震,似乎被触及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那张狞的兽骨面具之下,猛地爆发出充满了愤怒的疯狂杀意。
同时,一个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的女性咆哮从面具后传出,朝着夏林,也朝着整个村庄,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卑劣的人类!竟敢倒打一耙!我绝不会饶恕你们的!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