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停在谷仓门前。
夜风裹挟着陈年草料的霉味与牲畜遗留的腥臊,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那扇用厚重橡木板拼接而成的大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门上那把黄铜大锁格外显眼,锈迹如同深灰色的苔藓一般爬满了锁身,但锁芯的结构却异常复杂,齿轮与弹簧的组合让夏林想起了侏儒工程师那些令人头疼的机关。
【结构复杂的黄铜锁(魔法加固)】
【评价:一个优秀的锁匠花上大半天,用掉三套最好的工具,或许能跟它交个朋友。
至于你还是用脚端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呵,小意思。”夏林无视了系统的嘲讽,脸上挂起自信的笑容。
他从空间袋里摸出那套精巧的开锁工具,微微蹲下身,将两根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插进那黑默的锁芯里,动作娴熟,神情专注,活象个准备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侏儒医师。
“咔哒—叮—嘎哎卡簧发出轻微的响声,夏林的眼睛一亮。
他屏住呼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以毫米为单位调整着探针的角度。
“叮一结果探针突然弯曲,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哀鸣。
“嘎哎—咔唻!”
探针折断,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把该死的锁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伊莉雅拉的皮靴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焦躁。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铄着危险的光芒,如同即将扑击的母豹。
“让开。”
声音冷如寒冰。还没等夏林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他扯到一旁。
他跟跑了几步才站稳,正要抗议,却看到了让他目定口呆的一幕。
月光下,伊莉雅拉缓缓后退两步,调整着呼吸。
她的右腿微微弯曲,让皮裤紧紧绷在浑圆的臀部与健美的大腿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下一秒。
她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猛然释放!修长的右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狼端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木屑如雪花般飞舞,那把让夏林束手无策的黄铜大锁连同腐朽的门框一起,在这野蛮而直接的暴力面前土崩瓦解。
厚重的橡木板从中间裂开,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口。
一个能拉开沉重复合弓的人,力气不可能小。
尘埃在月光中缓缓飘落,伊莉雅拉收回腿,皮靴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她回头警了夏林一眼,眼中的轻篾不言而喻。
一股浓郁的气味从破开的门内涌出,陈年干草的霉味、腐烂谷物的酸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小心陷阱!”夏林下意识地喊道。
但伊莉雅拉已经如幽灵般闪身入内。她的身形在黑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坚实的横梁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陷阱的局域。长弓在她手中微微摆动,箭矢已经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击。
“这里有个五级的游侠,还用得着你这个半吊子操心这个?”
夏林看着她那副干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随即也跟了进去。
谷仓内部一片漆黑,他注意到伊莉雅拉和塞拉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自如,显然她们的夜视能力正在发挥作用。
“两个自带夜视仪的”他小声嘟囊着,抬起左手,低声念出咒文。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绽放,如同微型的月亮般照亮了周围。
谷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
横梁上结满了蛛网,银丝在光照下闪闪发亮。
地面散落看各种农具,锈迹斑斑的镰刀、断了柄的草叉、还有几个破损的水桶。
角落里堆积看小山般的干草堆,表面复盖看一层灰白色的徽菌。空气中飘浮看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球的照耀下如同金色的雪花。
塞拉站在谷仓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学者之袍】无风自动,袍角的银色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紫光。深狱伪龙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分叉的舌头快速吐出,品尝着空气中的魔法残留。
“那里。”
她睁开眼,纤细的手指指向谷仓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特别巨大的干草堆,几乎顶到了房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随着距离缩短,那股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郁,还混杂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
夏林立刻走上前,发动了【物品鉴定】。
【被巧妙遮掩的活板门(附带简易幻术与隔音符文)】
【评价:看来,这里的主人,并不希望他地下室里的‘客人’,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三人合力搬开干草。
当最后一捆干草被挪开,一扇嵌在地面的活板门出现在眼前。
门板是厚重的铁木制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光照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用鲜血绘制的隔音法阵。
门的边缘,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进了木纹深处。
伊莉雅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几乎是扑到门边,双手颤斗着抓住铁环。夏林和塞拉对视一眼,一起帮她拉开了这扇沉重的门。
“吱嘎—”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血腥、腐臭、排泄物、还有恐惧的味道。那是地狱的气息。
粗糙的木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梯子的扶手上,布满了抓痕和干涸的血手印。
伊莉雅拉第一个冲了下去,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信道中回荡。夏林举着光球紧随其后,塞拉殿后。
地下室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下降一分,湿气就重一分。
墙壁由粗糙的石块砌成,缝隙间渗出黑色的水渍。某些地方,墙上还能看到用指甲刻出的痕迹那是绝望者最后的挣扎。
终于,他们到达了底部。
地下室的正中央,一个年轻的精灵女孩被吊在半空。
粗麻绳深深勒进她纤细的手腕,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流下,在地面形成了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泊。她的衣物被撕成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肌肤上,鞭痕纵横交错,烙铁留下的印记还在渗看组织液。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面容。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奈莉亚一—!!!”
伊莉雅拉发出撕心裂肺的哀豪,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让夏林心脏一紧。
她从背后的箭囊中闪电般抽出一支箭矢,甚至没有搭在弓弦上,只是手腕一抖,那支箭矢便如同流光般,精准地斩断了捆绑着女孩手腕的绳索。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女孩坠落地面前,稳稳地接住了她那虚弱不堪的身体。
伊莉雅拉精灵语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奈莉亚苍白的脸上。
“她很虚弱,得赶紧治疔!”夏林快步走上前,那些伤痕新旧交替,显然这种折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这些混蛋”
塞拉站在一旁,平日里总是漠然的紫眸中,罕见地流露出动容。深狱伪龙不安地在她肩上游走,发出低沉的嘶鸣。
“只剩一个了——
一个苍老而又带着几分颤斗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们身后的楼梯口传来。
三人猛然回头。
过于专注这个女孩导致他们没有注意有人跟着他们下来了。
村长老者,在十几个手持火把的村民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下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看着被伊莉雅拉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奈莉亚,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诡异笑容。
“必须让她成为暗琳女士的祭品!”
话音如同诅咒,在地下室中回荡。
“什么?!”夏林霍然起身,长剑出鞘的声音划破空气,剑尖直指楼梯上的人群,“祭品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疯子—”伊莉雅拉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已经被仇恨的烈焰完全吞噬。那种恨意如此炽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我有什么办法!这都是为了保护村子!”村长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拐杖重重敲击地面,“这都是为了保护村子!为了让其他人活下去!”
“这家伙”夏林心里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开什么玩笑!”伊莉雅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变得尖锐,“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我们已经牺牲了那么多的同族!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们曾经曾经那么相信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怒火却烧得更旺。
“我——-我没也是没有办法啊!”村长的表情愈发狞,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些皱纹看起来如同深渊,“既然被你们看到了—那就没法让你们离开这里了!”
他猛地挥手。
村民们齐刷刷地举起火把,橙红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夏林这才发现,那些他原以为是普通杂物的木桶、麻袋、木箱,在火光的照耀下露出了真面目。
黑色的火药从破损的容器中溢出,在地面形成了细小的黑色沙丘。
整个地下室,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库!
只要一丁点火星,这个地下室,连同地面上的整个谷仓,都会瞬间被炸上天!
村长的眼中闪铄着病态的光芒,他颤巍巍地指着伊莉雅拉怀中的奈莉亚:
“时间到了—只要最后一个精灵死在这里,仪式就会完成!暗琳女士会庇佑我们!
村子村子就能得救!””
火把的光芒在他疯狂的眼中跳跃,就象燃尽一切的地狱烈火。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