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师弟,师父在等你。”
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沙悟净心头,也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沙悟净捧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青铜古灯中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他掌心轻轻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以及眼中那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激动、担忧、决绝的复杂光芒。胸口的“莲心”印记,自踏入这广场、望见那道盘坐于光芒中的身影起,便一直传来阵阵清晰而滚烫的悸动,那悸动中带着孺慕,带着悲恸,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命中注定的召唤。
“持‘莲心’者……可近前三步,以心印心,自知前因。”
血字殷然,笔迹沉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是师父最后的交代,是只留给他的、通往真相的钥匙,也是一份……可能无法承受的重担。
“沙师弟……”猪悟能张了张嘴,看着沙悟净微微颤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只是将手中的九齿钉耙握得更紧,宽厚的身体微微侧移,与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小白龙一起,隐隐将沙悟净护在了更安全的位置。他们明白,接下来的路,只能沙师弟自己走。
小白龙银枪斜指地面,龙瞳中银光流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片被乳白光芒笼罩的广场虽然看似“安全”,但那残破巨塔散发出的苍凉与隐约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的古老战意与沉郁死寂,以及师父血字中“塔中凶险,非汝能当”的严厉警告,无不表明此地绝非善地。师父以身为镇,维持这光芒不灭,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他们必须为沙师弟护法,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
孙悟空没有再多言,他只是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山岳般矗立在最前方,将沙悟净完全护在身后。他左手托着微微发热、光芒与塔中乳白光芒隐隐呼应的“混沌星鉴”,右手倒提金箍棒,棒尖轻点地面,周身纯阳仙力悄然流转,火眼金睛如最锐利的探针,扫视着巨塔的每一处破损,光芒的每一丝波动,尤其是玄奘法师那静默背影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化。他在为沙悟净警戒,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即将独自面对未知的师弟,撑起一片尽可能安稳的空间。
沙悟净深吸一口气。广场上弥漫的、混合着古老战意与纯净生机的奇异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微凉与沉静,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位师兄——大师兄沉稳如山的背影,二师兄关切而坚定的目光,小白龙师弟警惕而专注的侧影——然后,他缓缓地、异常庄重地,向着前方那盘坐于光芒中的身影,以及其身前那行暗金色的血字,躬身,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对恩师玄奘法师的敬重与牵挂。
这一拜,是对即将承担的未知使命的承诺。
这一拜,亦是对自己过去罪孽的告解,与未来道路的明志。
礼毕,沙悟净直起身,不再犹豫,手捧“心灯”,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靴底踏在镌刻着古老宏伟图案的暗青色石板上,传来坚实而微凉的触感。随着他踏入乳白光芒笼罩的核心区域,周身感觉骤然一变。那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寂灭”侵蚀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纯净、充满生机的暖意,仿佛置身于初春阳光下最和煦的泉水中,连神魂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宁。手中青铜古灯的火苗,在这纯净光芒的滋养下,竟自发地明亮、稳定了几分,灯盏深处那点暗金本源,也似乎更加凝实。
然而,沙悟净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庇护,是师父以莫大代价换来的。他更知道,自己每靠近一步,可能都是在靠近一个巨大的、连师父都不得不以身为镇的凶险漩涡。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行暗金色的血字,在近距离的乳白光芒映照下,显得更加刺目,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书写者最后的精血与意志。“吾身镇此,以待缘法。”——这是何等的决绝与孤独。
沙悟净稳住心神,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落下,胸口的“莲心”印记,骤然变得滚烫!不再是之前的悸动,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强烈的共鸣与牵引!仿佛他体内这颗得自迦罗尊者传承、蕴藏寂净之意的“莲心”,与前方那盘坐的身影,与这整座残破的巨塔,甚至与这笼罩广场的乳白光芒,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本源的联系!一股宏大、悲悯、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寂寥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隐隐从那静坐的身影方向传来,冲刷着他的心神。
他强忍着“莲心”的异动和那股意念洪流的冲击,目光坚定,看向了第三步的位置——那正好是师父血字中所指,“可近前三步”的最后一步,也是他此刻所能靠近的极限。越过那一步,或许就是师父“镇压”的核心,是连他也不能轻易触及的禁地。
没有丝毫停顿,沙悟净稳稳地踏出了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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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落定,他恰好停在了那行血字的末端,距离玄奘法师静坐的背影,大约只有一丈之遥。这个距离,已能清晰看到师父锦斓袈裟上每一道熟悉的纹路,看到他因长时间静坐而覆盖了一层极薄灰尘的肩头,看到他微微低垂的、笼罩在光影中的侧脸轮廓。师父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却又前所未有的……“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种与周围光芒、与巨塔、与这片天地意志隐隐融为一体的、难以言喻的“空寂”。
就在第三步踏实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来自亘古、又似响自心底的震颤,以玄奘法师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大道的波动!
沙悟净胸口的“莲心”印记,光芒大放!不再是滚烫的悸动,而是主动迸发出柔和的、仿佛青色莲台虚影般的清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手中的青铜古灯,灯焰“腾”地一下窜起尺许高,光芒炽烈,与“莲心”清光、周围的乳白光芒交相辉映!
而对面的玄奘法师,那静坐如同雕塑般的身影,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并非身体的移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属于“金蝉子”本源真灵的震颤。一道比周围乳白光芒更加凝聚、更加纯粹、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慈悲的淡淡金芒,自玄奘法师的顶门泥丸宫处,缓缓升起,在空中微微摇曳,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又坚定无比。
下一刹那,那道淡淡的金芒,与沙悟净胸口“莲心”迸发出的清光,如同受到无形之线的牵引,跨越短短一丈的距离,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轰!”
沙悟净只觉得识海之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不,不是炸响,是贯通,是连接,是无数被尘封、被镇压、被守护的记忆、知识、意念、情感,如同决堤的江河,又似解封的古老卷轴,以一种无法抗拒、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清晰直接的方式,涌入了他的心神!
眼前不再是无名广场,不再是残破巨塔,不再是乳白光芒。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垠、暗沉蠕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海洋”——那是“寂灭海”,但比他之前所见、所感知的,更加浩瀚,更加“本质”,仿佛它就是宇宙终结的具象,万物归墟的终点。
他“看”到在那“寂灭海”的最深处,在那无法形容的、连时间与空间都扭曲坍缩的“涡眼”核心,并非纯粹的虚无与黑暗,而是沉睡着、或者说“存在”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由最纯粹“终结”与“虚无”意志构成的“阴影”。那“阴影”并非生命,却拥有趋近于“本能”的、吞噬同化一切的渴望,它是“寂灭”的源头,是“终末”的显化。
他“看”到在无尽久远的过去,在“阴影”尚未完全“醒转”、寂灭海尚未如此狂暴侵蚀三界的时代,有先驱者(并非特指佛门,而是包括道、佛、神、魔乃至更古老体系的诸多大能)发现了这处“归墟之眼”,洞察了“阴影”存在的危害。他们于“眼”之边缘,建立要塞,布下大阵,意图观测、研究,乃至尝试“疏导”或“封印”这宇宙的“终末”倾向。那残破的白玉巨塔,那广场上宏大而残破的图案,那散落各处的古老建筑与符文,皆是那个时代的遗存。此地,曾名“归墟镇”,又名“终末观测所”。
他“看”到随着岁月流逝(此地的岁月与外界迥异),“阴影”的力量在缓慢增长,侵蚀加剧。观测所的先贤们与“阴影”的造物(那些被寂灭气息侵蚀、异化的扭曲怪物)爆发了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无数大能陨落,神兵折断,法宝崩碎,要塞最终沦陷,大阵破损,观测所化为废墟。最后留守的、号“寂灭”的古僧(庙中骸骨)燃尽己身佛力,与残存阵法结合,暂时稳固了“眼”与“边缘”(他们走过的灰雾路径)之间的部分屏障,延缓了侵蚀,并留下了警示与最后一点“灯油”(滋养“心灯”的佛力),以待后来“缘法”与“持莲心者”。那残钟,亦是当年观测所预警大阵的一部分碎片。
他“看”到时光荏苒,沧海桑田。直至师父金蝉子(玄奘前身)于灵山听佛祖讲法,偶感因果,察觉“寂灭”异动,恐祸及三界,遂发宏愿,欲探归墟,寻化解(或至少延缓)之机。此乃绝密,灵山之上,知者不过二三。佛祖默许,赐下些许隐秘传承与护身之宝(如断裂的金刚杵),但言此劫牵扯甚大,因果纠缠,强援难至,需靠自身缘法与造化。
他“看”到师父(已恢复部分金蝉子记忆与神通)带着两位护法神将(已陨落于此,留下雷击法宝碎片与血迹),凭借前世因果感应与灵山秘法,历经千辛万苦,循着古老线索,最终找到了这早已被遗忘在时光与“寂灭”中的“归墟镇”遗迹。他们激活了广场上残存的、当年观测所核心的“净化”与“镇压”阵法(即乳白光芒来源),试图重新稳定此地,并寻找彻底解决或封印“阴影”的方法。
然而,他们低估了“阴影”的力量,也低估了此地残存“污染”的顽固与狡猾。阵法的激活,不仅引来了“阴影”本能的、隔着屏障的反扑(地底怪物),更惊醒了当年大战中陨落于此、被“寂灭”力量与战场怨念污染、异化后陷入沉眠的某些古老存在的残骸与执念(废墟中那被污染的石台图案与面孔虚影)。师父一行遭遇了惨烈阻击,护法神将陨落,师父自身也受创不轻。
关键时刻,师父凭借金蝉子宿慧与无上毅力,以自身为引,以所携灵山秘宝(已耗尽)为基,强行与这残破的、当年由某位拥有“寂净”本源的古佛大能(或与迦罗尊者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其前身)留下的核心阵眼(即白玉巨塔)建立连接。他并非简单地“点亮”了这阵法,而是以自身佛力、金蝉本源、乃至部分生命精元为薪柴,暂时替代了阵法早已枯竭的古老能源,重新点燃了这“净化”之光,并以此光为核心,结合残阵,暂时压制、封印了那从地底被惊醒的、最危险的一股污染与邪念(可能就镇压在塔下或塔中某处),也就是血字中所指的“塔中凶险”。
但此乃饮鸩止渴。师父之身,成了这残阵的“活阵眼”,与阵法、与此地、与塔下镇压之物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他无法离开,一旦离开,阵法崩溃,镇压失效,不仅塔中凶险会立刻破封而出,这仅存的、能稍微抵御“寂灭”侵蚀、提供“安全”区域的光芒也会熄灭。更可怕的是,阵法的强行运转与师父本源的消耗,本身也在不断吸引、刺激着“寂灭海”深处的“阴影”以及外围那些被污染的残骸与邪念。这也是为何他们一路行来,遭遇诸多诡异与袭击的原因之一——他们靠近了“光源”,也靠近了“阴影”关注与敌视的焦点。
而师父等待的“缘法”与“持莲心者”——正是沙悟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沙悟净胸中那颗得自迦罗尊者传承的“莲心”!这“莲心”所蕴含的“寂净”真意,与当年建造此塔、布下核心阵法的古佛大能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其力量传承的某种体现或“钥匙”!唯有“莲心”之力,才能在不惊动、不破坏现有脆弱平衡的前提下,以“心印心”之法,相对安全地与作为“活阵眼”的师父建立深层连接,获知这一切前因后果,并获得……下一步行动的“指引”或“可能性”。
而“此光可引路,不可久依”,是因为这乳白光芒本质是“净化”与“镇压”之力,对“寂灭”与污染有克制,但它本身也成为了“阴影”与污染之物的首要攻击目标。久留光芒之下,就如同置身于暴风眼中,看似平静,实则随时可能被更狂暴的力量吞噬。师父以身为薪维持此光,既是庇护,也是警告——这里不是终点,更不是可以长期停留的避难所。
最后,是一道清晰无比、饱含着无尽疲惫、无尽慈悲、又带着一丝殷切期望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沙悟净的心神深处,那是师父玄奘(金蝉子)最后留下的、专门留给“持莲心”弟子的信息:
“悟净……汝得迦罗‘莲心’,此乃定数,亦是汝之因果,亦是为师所候‘缘法’……此塔名‘净光’,乃古佛‘寂净光王’遗泽,镇压‘归墟之眼’侧翼‘污秽节点’……然光王早已寂灭于古战,塔损阵残,节点下所封‘大秽暗识’残骸,已被为师重新引动之净光暂时压制,然其力侵染甚深,与外围寂灭之力遥相呼应,随时可能反噬……为师身合残阵,成其枢纽,暂得平衡,然此非长久,吾身如灯油,终有尽时……”
“汝既至此,当知前因。此间困局,非力可破,需寻‘寂净光王’真正遗蜕所化‘本源心灯’(非汝手中残灯),或可得彻底净化、乃至修补此阵之机……然光王遗蜕,散于寂海,不知所踪,唯其当年随身至宝‘寂净玉莲’(莲心源头)或可感应……汝持莲心,循心而动,于寂灭浪潮起伏间,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此间之事,关乎三界归寂之劫始,知之无益,徒增心障。汝可告悟空,此地非久留之地,净光虽暂庇,实为危巢。塔中‘大秽暗识’残骸若破封,其力堪比大罗之厄,非汝等能当……可循为师来时之路,暂离此域,于‘浅滩’边缘,有一残钟,乃古阵预警之枢,凭尔等之力或可暂时激发,示警三界,早作绸缪……然,此亦下策,预警或引更大灾劫提前……”
“若……若汝等心意已决,欲行险一搏,寻光王遗蜕,补全此阵,则需入‘眼’之侧径,‘非眼中光’所指,乃寂海深处,光王寂灭前最后道化之地,亦是‘秽源’涌动之隙。凶险重重,十死无生,然或有一线逆转之机……抉择在汝,在悟空……”
“吾身镇此,时日无多。无论汝等作何抉择,切记,勿以吾为念,勿负苍生……”
浩瀚的信息洪流与师父最后的意念传递,在刹那间完成。沙悟净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与生死轮回,又像是背负起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他踉跄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手中“心灯”杵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莲心”印记光芒缓缓收敛,与玄奘法师顶门那道金芒的连接,也悄然断开。
“沙师弟!”猪悟能和小白龙见状,心头一紧,几乎要冲上前去。
“别动!”孙悟空沉声喝止,他虽不知沙悟净具体接受了何等信息,但看其神色,便知非同小可。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沙悟净,等待着他消化、平复。
片刻,沙悟净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全无,眼神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悲怆,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他看向三位师兄,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以最简练、最清晰的语言,将方才“心印心”所得知的一切——关于“归墟镇”与“终末观测所”的来历,关于“寂灭海”与“阴影”的本质,关于师父玄奘(金蝉子)来此的缘由、遭遇的苦战、以及此刻身化“活阵眼”镇压“大秽暗识”残骸的绝境,关于“净光”的真相与隐患,关于“莲心”与“寂净光王”遗蜕“本源心灯”的关联,关于师父留下的两条路(退走示警或冒险深入“眼”之侧径寻找遗蜕)——悉数道出。
每一句话说出,都仿佛重若千钧。猪悟能和小白龙听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即便早已有最坏的猜测,也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沉重、如此宏大、如此……令人绝望。而孙悟空,尽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却锐利如故,只是握着金箍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们一路追寻师父踪迹,历经凶险,最终找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图景:师父以身为祭,镇压凶邪,自身危在旦夕;而他们,则面临着关乎三界存亡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两难抉择。
退?凭残钟示警三界,或许能为三界争取一些准备时间,但师父必殒于此,此地封印终将崩溃,“阴影”之祸迟早爆发,且预警本身可能加速灾劫。这近乎是放弃师父,将灾难延后,将更大难题留给后人。
进?入那连古佛“寂净光王”都寂灭其中的、号称“十死无生”的“眼”之侧径,寻找渺茫的“本源心灯”,补全残阵,彻底解决或封印祸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们连外围的污染与怪物都应付得如此艰难,何谈深入那连古之大能都陨落的绝地核心?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乳白色的光芒无声流淌,映照着四人沉重如铁的面容,和玄奘法师那静默如亘古磐石的背影。
沙悟净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微微喘息,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眼睛,望向孙悟空。猪悟能和小白龙也看向了他们的大师兄。
是退是进?是忍痛放弃,保存有用之身,行那或许徒劳的示警之举?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渺茫之身,行那近乎自杀的拯救之道?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抉择,此刻,都压在了那尊曾经大闹天宫、如今已成斗战胜佛的、孤傲而坚韧的身影之上。
孙悟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气息微弱却挺拔如松的沙悟净,扫过眼含热泪、咬牙攥拳的猪悟能,扫过龙瞳坚毅、银枪紧握的小白龙,最后,落在了光芒中,那为了苍生、将自己化作薪柴、化作阵眼、化作这无边灰暗与死寂中唯一一点微光的、他此生最为敬重的师父的背影。
他缓缓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丝桀骜的、仿佛能刺破这无尽灰暗与绝望的笑容,眼中金色的火焰,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炽烈地燃烧起来。
“老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足以撼动天地的决绝与狂傲,“师父没教过俺老孙,遇到打不过的,就撂挑子跑路!”
“他要镇,俺就帮他镇得更稳!他要灯,俺就帮他把灯找来!”
“十死无生?嘿,当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不也号称十死无生?”
金箍棒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走!带路!去找那劳什子‘本源心灯’!会会那‘眼’边的‘秽源’!俺老孙倒要看看,是它的‘寂灭’硬,还是俺的金箍棒硬!”
(第三百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