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静谧无声,唯有潭水中央那点淡青色的微光,与沙悟净胸口同样脉动的“莲心”印记,在幽暗中交相辉映,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水汽,与洞外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煞气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在此被一壁之隔强行分割。
孙悟空、猪悟能、小白龙,三人立在潭边,一时竟有些恍惚。前一刻还在绝地之中被无数邪物围追堵截,生死一线;下一刻却闯入这方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洞天,反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但空气中那微弱却真实的生机,潭水中散发出的纯净“净”意,以及沙悟净身上清晰的共鸣,无不告诉他们,这一切并非幻梦。
“这……这就是那‘莲烬’?”猪悟能喘匀了气,瞪着潭水中那截焦枯莲茎和顶端的微小莲花虚影,小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乖乖,这也太小、太……寒碜了吧?跟个鬼火似的,能顶啥用?”他想象中的、能对抗“寂灭”的希望之物,即便不是光芒万丈,至少也该有些非凡气象,眼前这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一点虚光,实在与他预期相去甚远。
“八戒,噤声!”孙悟空低喝一声,目光却片刻未离那潭中莲影。他的火眼金睛已然催动到极致,金芒流转,试图看透这看似微弱的莲花虚影与那焦枯莲茎的本质。然而,目光所及,那莲花虚影虽看似虚幻,其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的、纯净的、难以言喻的“空明”,他的神念探去,如石沉大海,又如清风拂镜,不落丝毫痕迹。那焦枯莲茎更是古怪,看似生机全无,一触即溃,但在火眼金睛之下,其内部却似乎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早已凝固的、充满某种玄奥韵律的纹路,这些纹路与那莲花虚影底部隐隐相连,仿佛曾是一条贯通天地的脉络,如今虽已枯死,却依旧承载着某种不灭的“理”。
更让孙悟空心惊的是,这看似平静的潭水,实则深不可测。他的神念稍稍深入,便感到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阻力,仿佛这并非凡水,而是某种高度凝聚的、蕴含着奇特净化之力的“道韵”所化。潭底那些沉浮的、与莲花虚影同色的青金色光点,每一粒都散发着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净”意,与莲花虚影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这方奇异潭水的根基。
“此物虽微,其意至纯,其力至净。”小白龙凝视着莲花虚影,龙瞳中银光湛然,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亲近。身为龙族,天生亲水,更能感受到这潭水与莲影的不凡。“这水……非是凡水,倒像是……某种极致纯净的‘净水’或‘道泉’,历经无穷岁月,汇聚、沉淀而成。这莲花虚影,便是泉眼,亦是核心。大师兄,你看沙师兄。”
孙悟空闻言,看向被猪悟能小心平放在潭边一块平滑岩石上的沙悟净。只见沙悟净胸口的“莲心”印记,此刻青光流转,不再仅仅是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稳定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隐隐与那潭中莲花虚影的旋转节奏相合。更奇的是,随着这共鸣,沙悟净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深深的疲惫与痛楚似乎缓解了些许,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平稳。甚至有一缕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淡青色光晕,自潭中莲花虚影上分离,如同被牵引般,缓缓流向沙悟净胸口的印记,没入其中。
“莲烬……在与沙师弟的‘莲心’共鸣,甚至……在反哺?”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什么。沙悟净的“莲心”,源自“寂净光王”的传承,本质是“净”与“守”。而这“莲烬”,乃是“本源心灯”道化后残留的一点不灭灵光所化,其核心亦是“净”与“明”,且更加本源,更加接近“寂净”之道的根源。二者同源,此刻相遇,如同溪流归海,自然产生共鸣。这“莲烬”虽看似微弱,但其蕴含的、最本源的“净”之意境与力量,对沙悟净的“莲心”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滋养与补充,甚至可能引导“莲心”更深层次的变化。
“沙师兄有救了?”猪悟能也看到了沙悟净的变化,惊喜道。
“未必是立刻苏醒,但此物对沙师弟大有裨益,至少可稳住伤势,滋养‘莲心’。”孙悟空沉声道,心中稍定。沙悟净是他们此行关键,其“莲心”之力是克制“寂灭”的重要依仗,他能恢复,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小白龙目光从沙悟净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潭中莲影,眉头微蹙,“这‘莲烬’……似乎并非完全体,或者说,状态极为特殊。寂净光王所言,‘莲烬’在‘影畔’。此地虽在古战场深处,凶险异常,但距离那真正的‘寂灭海’之畔,那‘阴影’盘踞的核心,恐怕还有相当距离。这莲花虚影,更像是一道……投影?或者,是‘莲烬’本体在此地留下的一处……印记?锚点?”
孙悟空点头,小白龙所言,正是他心中疑惑。“莲烬”若仅是如此微弱的一点虚影,如何能对抗那令上古大能都绝望的“阴影”?寂净光王又何必以残念苦苦守候,留下那等决绝的嘱托?此地虽有潭水滋养,莲花虚影看似稳定,但其本源,那焦枯的莲茎,却实实在在地呈现出一副生机灭绝、仅靠一点不灭灵光维系的状态。这更像是一处……中转站?或者,是“莲烬”本体为了维持这点灵光不灭,在此特殊之地设下的一处“避风港”?
就在三人观察、思忖之际,异变再生。
沙悟净胸口,“莲心”印记的青光,在与潭中莲花虚影持续共鸣、吸收了那缕淡青光晕后,亮度骤然提升了一截!不仅如此,那印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竟然脱离沙悟净的胸口,缓缓悬浮起来,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青色光团。光团中心,隐隐有一朵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的青色莲花虚影在沉浮,与潭中莲花虚影的形态,竟有八九分相似!
与此同时,潭水中央那朵指甲盖大小的莲花虚影,旋转速度也骤然加快,散发出的淡青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稳定。随着光芒增强,其下方那截焦枯的莲茎,竟然也起了变化!莲茎表面那些焦黑的、布满裂纹的“树皮”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莲花虚影同色的淡青脉络,如同沉睡的血管被唤醒,开始缓缓流淌起微弱的光华!
“共鸣加深了!”小白龙低呼。
那悬浮的“莲心”光团,与潭中莲花虚影,仿佛两块同极的磁石,又像是失散已久的同胞,彼此吸引,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青碧。奇异的韵律在两者之间流转,仿佛在无声地交流、印证着什么。
突然,那焦枯莲茎顶端,莲花虚影的光华一盛,竟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影,映照在洞窟上方平滑的岩壁上。光影之中,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开始闪烁起一幅幅残缺、模糊、快速流转的画面!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看去。
画面支离破碎,且极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隔了无尽岁月与重重迷雾。
他们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死寂黑暗的“海”,海水粘稠如墨,不起微澜,唯有绝对的虚无与终结——“寂灭海”。而在“海”的“岸边”(如果那能被称之为岸),矗立着一盏灯。一盏样式古朴、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青玉雕琢而成、灯焰呈现出温润青金色、仅有尺许高的灯盏。灯火如豆,却散发着柔和、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虚无的光芒,在其光芒所及的范围内,那粘稠黑暗的“海水”竟然后退、蒸腾,无法靠近。那便是“本源心灯”!画面中,心灯的灯光稳定而强大,照亮了“海岸”不小的一片区域,隐约可见灯光边缘,有模糊的建筑轮廓(或许是“归墟镇”的残余?),以及一些影影绰绰、仿佛在灯光庇护下活动的人影。
下一幅画面,骤然变得激烈而恐怖。那无边的黑暗“海水”深处,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不,那不是浪,那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阴影”,如同有生命的、蠕动的黑暗,从“海”的最深处涌出,化作无数狰狞扭曲的触手、裂口、或是无法名状的形态,疯狂地拍打、侵蚀着“本源心灯”的光芒!灯光在“阴影”的冲击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范围被不断压缩。心灯周围,显现出数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其中之一,隐约是那身披七彩霞光、手持玉如意的女仙?),各施神通,与“阴影”搏杀,但他们的攻击落入“阴影”,大多泥牛入海,自身反而被那蠕动的黑暗不断侵蚀、消融……
画面再变,是最终的时刻。“本源心灯”的灯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决绝,仿佛要将自身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光芒所过之处,“阴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嘶吼,剧烈后退、消融。但与此同时,灯盏本身,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那青金色的灯焰,在爆发到极致后,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彻底熄灭、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大部分向着“阴影”退却的核心(“影畔”)飞射而去,其中最为璀璨的一点,似乎化作了某种莲花形态?而另一些光点,则四散飞溅,落入“海”中,或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灯盏彻底碎裂,碎片纷飞,其中一块较大的、似乎还带着一丝火星的碎片,朝着某个方向(似乎就是他们来时的古战场方向?)坠落……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岩壁上的光影迅速黯淡、消散,洞窟内重新恢复了那点莲花虚影的微弱青光与“莲心”光团的交相辉映。
短暂的寂静。
孙悟空、猪悟能、小白龙,皆被那破碎画面中透露出的信息所震撼。那便是上古末劫的终战一角?那便是“本源心灯”的陨落?“莲烬”的由来?
“原来如此……”小白龙喃喃道,龙瞳中倒映着潭中莲影,“那坠落的、带着火星的灯盏碎片……便是这截莲茎?而这一点莲花虚影,便是那火星所化,是‘本源心灯’最后一点不灭灵光的显化?它坠落于此,借此地特殊环境(或许是古战场残存的某种地脉,或是这奇异的潭水),才勉强维持不灭,等待……”
“等待能承载其道、继承其志的人到来。”孙悟空接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沙悟净胸口悬浮的“莲心”光团,又看向潭中莲影,“沙师弟的‘莲心’,传承自寂净光王,而寂净光王的力量亦源自‘本源心灯’。二者同根同源,故能共鸣。这潭中莲影,是‘莲烬’在此地的一处显化,或者说,是那点不灭灵光与灯盏碎片结合后,在此特殊之地生长出的……一道‘根须’?一个‘信标’?其本体,或者说核心,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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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还在那‘影畔’,在那‘阴影’的核心附近!”猪悟能也明白了,接口道,但随即又苦了脸,“可咱们费了老鼻子劲,差点把命搭上,找到的就是个……影子?还得去那最邪乎的地方找正主?”
“是信标,也是指引。”孙悟空摇头,眼中金焰跳动,已然理清了头绪,“寂净光王残念曾说,‘莲烬’在‘影畔’。这潭中莲影,与沙师弟‘莲心’共鸣,显化方才画面,便是印证,亦是进一步的指引。它告诉我们‘莲烬’的来历,其本体所在,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那潭中莲影,以及莲影下方幽深潭水中沉浮的青金色光点:“它告诉我们,即便灯碎焰熄,一点灵光不灭,便可重燃希望。这莲影虽弱,却能滋养沙师弟的‘莲心’,使其壮大。而那潭水中的光点,以及这莲影本身散发的‘净’意,或许……便是我们前往‘影畔’,寻找‘莲烬’本体,乃至最终对抗‘阴影’的关键依仗之一。”
仿佛是为了印证孙悟空的话,那潭中莲花虚影,在与“莲心”光团持续共鸣后,光芒渐渐内敛,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而稳定的状态。但悬浮的“莲心”光团,却比之前凝实、明亮了许多,其中心那朵青色莲花虚影,也更加清晰。光团缓缓落下,重新没入沙悟净胸口,化为印记。而沙悟净的气息,在这一刻,明显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仍未醒来,但显然状态大有好转。
与此同时,那潭中莲花虚影,轻轻摇曳了一下,一点更加凝练、仅有米粒大小、却更加纯粹明亮的淡青色光点,从其中心分离,缓缓飘向孙悟空,悬停在他面前。
孙悟空伸手,那光点落入他掌心,并无实质触感,却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意念流,涌入他心间。并非具体的言语或图像,而是一种玄妙的、关于“净”与“守”的感悟,以及一道清晰的、指向“寂灭海”最深处、那“阴影”盘踞之地的……方位感应!这感应并非单纯的方向,更像是一幅模糊的、存在于意念中的“地图”,标注了途经的一些关键“节点”与潜在的危险区域,最终指向一片被浓重黑暗包裹的、却有一点微弱青金色光芒顽强闪烁的所在——那便是“莲烬”本体所在,“影畔”!
“它给了我们……地图和信物。”孙悟空握紧手掌,感受着掌心那淡淡的、却坚韧无比的“净”意萦绕,眼中光芒大盛。这莲影虽非“莲烬”本体,却是指引他们找到本体的关键钥匙,更是滋养沙悟净、补全“莲心”的重要助力。
洞窟内暂时安全,且有这奇异潭水与莲影散发的“净”意庇护,外界那些邪物似乎不敢靠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沙悟净在此地借助莲影之力恢复,他们三人也可抓紧时间疗伤、调息,参悟这“净”之意境,为前往那最终、也是最危险的“影畔”,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就在孙悟空刚松一口气,准备吩咐八戒、小白龙抓紧休整时,异变又生。
不是来自洞内,而是来自洞外——那被他们用巨石堵死的洞口方向!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岩壁的巨响,猛地从堵死的洞口方向传来!整个洞窟都随之微微一震,顶部的钟乳石簌簌落下些许微尘。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堵住洞口的碎石剧烈震颤,缝隙中甚至有丝丝缕缕的、蕴含着暴戾与“空无”气息的灰白雾气渗透进来!
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毒、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模糊而宏大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强行穿透了岩壁与潭水散发的微弱“净”意屏障,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生……灵……净……的……气息……吞……噬……”
是那超巨型遗骸中的恐怖存在!它竟然追到了这里,并且,似乎被沙悟净“莲心”与莲影共鸣时散发的、相对强烈的纯净气息,以及他们这几个“生灵”的存在,彻底激发了凶性,正在外面疯狂地撞击岩壁,试图破开这最后的屏障,闯入这片“净”土!
短暂的安宁,即将被打破。更凶猛的风暴,已在门外聚集。
(第三百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