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春天,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未散尽的硝烟在空荡荡的街巷打旋,往日里朱门绣户、车马喧嚣的景象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劫后余生的寂静,偶有乞丐在敲打门户,讨要吃食。
一队队身着大梁军服的将士,在吴氏兄弟的带领下,押着往日的达官显贵,高效地穿梭于曾经显赫无比的府邸之间。
朱红的大门被将士粗鲁的轰然撞开,惊起一片压抑的哭泣和哀求,随后便是许多箱笼抬出,金银珠玉、古玩字画,在庭院中堆积,反射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颜欣怡此时站在原属于大宋亲王的府库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宝贝。
库门大开,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昏暗,而是被各种财宝映照得流光溢彩。金锭垒成小丘,银元宝散落一地,珍珠项链断了线,滚得到处都是,硕大的宝石在紫檀木匣子里熠熠生辉,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铜锈、檀香和一丝丝陈年霉味混合的奇特气息。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她开心的大喊,声音激动而发颤,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扑,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扎进这金银海里畅游一番。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宋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身常服也掩不住身为上位者的气势,只是此刻眉眼间带着戏谑,看着颜欣怡那副财迷模样,摇了摇头:“瞧瞧你这点出息,眼珠子都快掉在金元宝里了。我就说为什么你求着要来看他们搬运财物,想不到净往自己兜里揣,分明就是个掉进钱眼儿里的小财迷。”
颜欣怡闻言,脸颊一红,梗着脖子反驳:“谁呀谁财迷了!我这是这是在清点战利品!这些都是咱们大梁的军费,是将来治国安邦的本钱!你懂什么!”
说着,还故作凶狠地瞪了宋梁一眼,只是那眼底藏不住的、对财富的纯粹喜爱,让她这凶狠显得毫无威慑力,反倒添了几分娇憨。
宋梁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财物,眼神也是有些黯淡,这些都是民脂民膏,财宝的身后又是多少人命!
宋梁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如今,改天换地了,旧日的腐朽大宋一去不返。
颜欣怡伸手在宋梁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该不会也想往兜里揣吧?”
宋梁疑声问道:“也想?”再看了看眼前的卡姿兰大眼睛,“你个憨憨!显露原形了吧!哈哈哈!”
颜欣怡娇声道:“烦死了,不理你了!
“这里的宝贝,你挑几个,我们带走!”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颜欣怡飞快地奔向金银珠宝,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看上了一个玉发簪!
发簪静静躺在紫檀木的锦盒中,丝绒衬底,盒内写着“羊玉凤簪”字样,通体是由一块羊脂玉雕琢而成,泛着凝脂般的微黄光泽,簪身打磨得极为光滑圆润,线条流畅地延伸向簪尾。
簪头精心雕琢的凤凰,微微收拢着双翼,修长的颈项优雅地弯曲着,凤首微微低垂,喙如丹砂,仿佛正在轻啄自己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被刻画得细致入微,层层叠叠,在光线下呈现出细腻的光影变化。
宋梁小心地拿起玉簪:“眼光不错,宝簪配美人,十分搭配!”
颜欣怡心花怒放:“算你会说话!”
数日后,一切初步安顿,汴京秩序渐复。宋梁留下必要的守备力量,自己则率领部分精锐人马,押解着那位已成阶下囚的大宋皇帝,浩浩荡荡返回梁山,车马辚辚,旌旗招展,得胜还朝的气氛弥漫在队伍之中。
梁山之上,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梁山京城依旧烟波浩渺,规模早已今非昔比,屋舍连绵,旌旗招展。吴用、包拯、苏轼等一众大臣早早迎出十里,见到宋梁,自是一番激动。
是夜,灯火通明,盛大的庆功宴席摆开,肉山酒海,欢声雷动。
吴用举杯,声音因酒喝多而略显沙哑:“皇上!诸位大臣!今日我等在此庆贺,不仅是为攻破汴京,擒获宋帝,为我逝去的李逵等梁山兄弟以及被大宋迫害的大臣们报的大仇,更是为我大梁开疆拓土,基业大成!自梁山聚义,大梁建国,我等历经磨难,终有今日!大梁国土,较之以往,何止扩张五倍!此乃天命所归,亦是众将士用命之功!这一杯,敬他们,满饮!”
“满饮!”众人齐声呼应,声震大殿。
酒杯碰撞声、欢笑声、吹嘘战斗经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快意恩仇的豪迈与即将步入新秩序的兴奋。
宋梁坐于龙椅上,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文武大臣,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然而,在这喧嚣之下,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大宋王朝的象征还在,这庆典,便总觉得缺了最后一笔。
酒至半酣,宋梁起身,双手虚按,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众位兄弟,今日之胜,大仇得报,可喜可贺。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旧宋虽灭,其祀未绝。七日后,我等当择吉时,祭告天地祖宗、大梁忠魂,正式昭告天下:大梁承天命而废旧立新!”
殿内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这次祭祖告天,意味着大梁从一隅之国到神州正统王朝的最后一步,即将迈出。
趁着酒兴,宋梁伸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再次聚焦:“今日,朕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宋梁轻咳一声,缓缓而出:
“赵室昏聩金瓯碎,梁山举帜玉宇收。
墨吏催符群雄起,血火频燃壮志酬。
逐鹿天下度九载,横剑四海问九州。
兴替谁言天注定?人心向背定君侯。”
话音刚落,众人爆发出喝彩,无一不夸赞宋梁的诗才!
七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晃而过。祭坛设于梁山最大峰之巅,早已搭建完毕,罡风猎猎,将百面旌旗撕扯出裂帛之声,仪仗森严,万众瞩目。
吉时已到,文武百官全部到齐,武官大多是梁山头领,皆着崭新朝服肃立坛下,虽然不少人穿着这束缚手脚的官袍还显得有些别扭,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庄严。
人群中还间杂着其他国的使者,穿着各异,宋梁邀请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见证大梁创造的这一伟大时刻!
宋梁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冠旒,一步步登上高高的祭坛。天光正好,晴空万里,将他一身庄重映衬得愈发威严。
他站定,转身,面向坛下众臣与千余兵士,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多年前,宋梁不过一小吏,我曾亲眼看到宋朝统治下,乡亲们啃食树皮,官差抢走最后一粒救命粮,百姓命如草芥!庙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奸臣当道,皇帝奢靡!宋朝立国百载,边关将士含冤受屈,贪官污吏脑满肠肥!如此的压迫,繁重的赋税,只叫人如刍狗,多少义士举旗而反!如此君王,上不能敬天法祖,下不能抚育万民,德不配位,焉能居九五之尊,掌山河社稷!我梁山百余兄弟,思虑天下苍生,兵反梁山,替天行道,立国大梁!”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坛下群臣听得心潮澎湃,想起昔日所受的不公对待,官逼民反,想起征战艰辛,更想起开国时的南征北战,兄弟们战死沙场,无不心情复杂。
宋梁突然单膝跪地,抓起一把泥土:“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里浸透了多少好汉的鲜血!然,宋朝气数已尽,大梁逐鹿而替之!苍天为鉴,厚土为证!我大梁以民为本,再造山河!”
随后缓缓起身,将泥土撒向风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大梁顺天应人,革故鼎新,必先斩断这腐朽之气运,以赵宋皇帝之血,祭我大梁战死的各位英魂!”
“带上来!”霹雳般地喝令后,铁链摩挲的声响自祭坛后方传来。
两名魁梧的刽子手押着身穿囚服、面如死灰的大宋皇帝走上断头台。
那皇帝早已没了往日威严,蓬头垢面,浑身瘫软,全靠刽子手架着才能站立。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梁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旧时代的彻底告别。
他接过旁边礼官递来的令牌,运足中气,声震八方:“旧朝的终止,祭旗,行刑!”
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他的手心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
砍皇帝的头,这怕是自古以来头一遭吧?自己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举起那柄沉甸甸的鬼头刀,阳光在刀锋上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那颗曾经戴着至高冠冕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到此,宋朝彻底落幕。
也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