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恋爱脑张妼晗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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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迟。

二月末了,柔仪殿外的老梅才颤巍巍绽出第一茬花苞,浅粉色的,裹在残雪里,像羞怯的少女。

张妼晗的肚子已微微隆起,四个多月的身孕,穿着宽松的袄裙也能看出轮廓。她如今极少出殿,整日窝在暖阁里,不是翻看医书,便是做些针线。兰儿笑她转性了,她只抿嘴不答。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等。

等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

前世约莫也是这个时候,玥儿在她腹中五个月,她在御花园散步时“不小心”滑了一跤,虽未流产,却动了胎气,玥儿生下来便比别的孩子羸弱。

当时她只当自己不小心,如今想来,那鹅卵石小径上的油渍,分明是有人故意泼的。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是谁先按捺不住。

三月初三,上巳节。宫中依例设宴,庆春祛秽。张妼晗本可称病不去,但她偏要去。不仅要去,还要盛装打扮。

兰儿为她梳妆时,手都在抖:“才人,太医说了您胎象虽稳,但仍不宜劳累。那宴席嘈杂,万一……”

“万一什么?”张妼晗对镜描眉,语气轻松,“官家在呢,能出什么事?”

她选了一身鹅黄宫装,料子是极柔软的云锦,腰间松松系着丝绦,既显孕态,又不失娇俏。发髻绾得简单,只插一支白玉兰簪子,耳坠也是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清雅得不像平日的张妼晗。

兰儿看呆了:“才人今日……怎么这般打扮?”

“不好看?”张妼晗转头笑问。

“好看是好看,就是……”兰儿斟酌着词句,“太素净了些,不像您。”

“不像才好。”张妼晗起身,抚了抚微隆的小腹,“今日,我要做个温婉安静的孕妇。”

宴设在琼林苑。春雪初融,草木萌发,苑中搭了彩棚,挂满绢花灯笼。张妼晗到得晚,由兰儿搀扶着入席时,嫔妃们已到了大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审视,有嫉妒,也有好奇——这位以骄纵闻名的张才人,怀了孕倒真像变了个人。

曹皇后端坐主位,见她来了,微微颔首:“张娘子身子重,快入座吧。

本宫让人备了软垫。”

“谢皇后娘娘。”张妼晗福身,声音轻柔。

她在末席坐下——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说是怕坐前面惹眼。实则这个位置离主位远,离苑中那几株老梅树却近。梅树下,鹅卵石小径蜿蜒,正是前世她滑倒的地方。

宴席开始,乐舞登场。赵祯今日心情不错,与群臣共饮了几杯,目光时不时飘向末席。见张妼晗安安静静坐着,小口吃着点心,偶尔抬头看舞,乖顺得像只猫,他眼中便漾出笑意。

酒过三巡,张妼晗起身更衣。兰儿扶着她往梅林后的暖阁去,必经那条鹅卵石小径。

春雪化后的石径湿滑,兰儿走得格外小心。行至一株老梅下,张妼晗忽然脚下一顿。

“才人?”兰儿紧张地问。

张妼晗低头,看着脚下那块鹅卵石。石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她抬眼,余光扫过不远处假山——那里,一角碧色裙裾飞快闪过。

许兰苕。病好了?倒真是心急。

“兰儿,”张妼晗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这地上怎么有油?”

兰儿低头细看,脸色骤变:“真是油!才人,咱们绕道走吧?”

“绕什么道?”张妼晗笑了,提高声音,“今日上巳节,皇后娘娘宴请群臣,这苑中竟有人泼油害人?若不查清楚,今日是我滑倒,明日若是哪位相公、哪位夫人滑倒,谁担得起?”

她声音清亮,周围几个宫人内侍都听见了,纷纷围过来。很快,曹皇后那边也得了消息。

赵祯脸色沉下来,命人彻查。内侍省总管亲自带人查验,果然在那段小径上发现大片油渍,油里还混了细沙,更是滑不留脚。

“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做的手脚!”赵祯罕见地动了怒。他走到张妼晗身边,握住她的手,“可吓着了?”

张妼晗摇头,眼眶却红了:“妾没事……只是后怕。若妾今日真摔了,孩儿……”她说不下去,低头抚着肚子。

赵祯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今日之事,朕必追究到底。皇后,”他看向曹皇后,“后宫之事你主理,朕给你三日,查出真凶。”

曹皇后起身,神色凝重:“臣妾遵旨。”

宴席不欢而散。张妼晗被赵祯亲自送回柔仪殿,一路上他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微微发颤。

“官家,”她轻声问,“您生气了?”

“朕是后怕。”赵祯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若你真出了事……”

“妾不会出事的。”张妼晗仰脸,笑得明媚,“妾还要给官生生下玥儿,看着她长大,嫁人呢。”

赵祯深深看她,忽然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

这一吻很轻,却郑重。张妼晗怔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怎么又哭了?”赵祯无奈地擦她眼泪。

“妾高兴。”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官家疼妾,妾知道。”

她知道的,一直知道。前世他疼她,宠她,纵她,连她死都给了她皇后哀荣。只是那时的她不懂,帝王的爱再深,也要在江山社稷面前让步。她怨过他,恨过他,可重来一世,她才真正懂得他的难处。

这一世,她不只要他的爱,还要与他并肩,替他分忧。

曹皇后查了三日。

油渍是从御膳房流出来的——一桶炸过果子的废油,本该送往宫外处理,却在运送途中洒了。负责运送的小太监咬定是不小心,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改口。

线索似乎断了。但曹皇后不是好糊弄的,她查了那小太监的底细,发现他有个姐姐在教坊当差,与许兰苕同屋。

“许兰苕?”张妼晗听到这消息时,正由刘太医请脉。她歪在榻上,任由兰儿喂她吃蜜渍梅子,“她病好了?”

“说是疹子退了,但脸上留了疤,用脂粉盖着。”兰儿低声道,“皇后娘娘传了她去问话,她跪着哭,说全然不知,那宫女虽是同屋,却与她并不亲近。”

“然后呢?”

“然后……苗昭仪去了坤宁殿。”兰儿声音更低了,“说许兰苕是她叫去问过几次舞艺,觉得那孩子可怜,请皇后娘娘莫要为难她。”

张妼晗笑了。苗昭仪倒是会做好人。

“皇后娘娘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既无实证,便罢了。只是罚了御膳房总管三个月俸禄,将那洒油的小太监逐出宫去。”

“就这么结了?”刘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皱眉道,“张才人,您胎象虽稳,但经不得这般惊吓。往后还是少出门为妙。”

“太医说的是。”张妼晗乖巧应下,等刘太医走了,才敛了笑容。

兰儿忧心忡忡:“才人,她们这次没得手,定还有下次。”

“我知道。”张妼晗抚着肚子,那里已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像小鱼游过,“所以,我要给她们找点别的事做。”

她让兰儿取来笔墨,写了一张单子。单子上列着几味药材:川贝、枇杷叶、百合、麦冬……都是润肺止咳的。

“把这个给俞充仪送去。”张妼晗将单子递给兰儿,“就说我听说她近日咳嗽,这方子是我娘家寻来的,最是管用。”

兰儿不解:“才人为何……”

“俞充仪的胎,也快七个月了吧?”张妼晗淡淡道,“她若平安生下皇子,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兰儿恍然,却又迟疑:“可俞充仪会信么?她与咱们并无交情。”

“她不需要信我,只需要知道,这宫里有人盼着她好,有人盼着她不好。”张妼晗靠回软枕,“去吧,把话说得诚恳些。”

兰儿去了。张妼晗独自坐在榻上,手轻轻抚着小腹。

玥儿,你看见了吗?这宫里人心多脏。但娘亲不怕,娘亲这一世,要护住你,护住所有该护的人。

窗外春光渐暖,老梅终于全开了,一树浅粉,在风里轻轻摇曳。

张妼晗看着那花,想起前世玥儿最爱梅。三岁的小丫头,踮着脚摘梅花,摘不到就瘪嘴要哭,官家看见了,笑着将她举过头顶,让她摘最高处那枝。

那枝梅,后来插在她寝殿的花瓶里,枯了都不让扔。

眼泪又涌上来,她狠狠擦去。

不哭了。这一世,她要把那些美好的记忆都变成现实。

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祯的声音:“妼晗,朕给你带了好东西。”

张妼晗忙整理情绪,挤出一个笑。赵祯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宝光流转,华贵非常。

“这是……”她怔住。

“西域进贡的。”赵祯取出镯子,戴在她腕上,“据说戴着能安胎定神。朕瞧着好看,配你。”

镯子沉甸甸的,红宝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火。张妼晗抬起手腕,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喜欢么?”赵祯问。

“喜欢。”她点头,眼泪却掉下来,“官家对妾真好。”

“又哭。”赵祯无奈,将她搂进怀里,“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妼晗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道:“官家,俞充仪的胎也重了,您多去看看她吧。”

赵祯一愣:“怎么说起这个?”

“妾就是想着……都是您的骨肉,您该一样疼。”张妼晗声音闷闷的,“妾有您疼,有玥儿,已经知足了。俞充仪性子静,不争不抢的,您若不去看她,她该多难过。”

这话说得大度,却让赵祯心中发酸。他的妼晗,总是这样,看似骄纵,实则最是心软。

“好,朕听你的。”他柔声道,“明日便去看她。”

张妼晗在他怀里点头,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官家,我要你做个好父亲,做个好君王。我要这后宫雨露均沾,要所有孩子平安降生。

只有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不敢轻易动手。

因为她们要对付的,不再是我张妼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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