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时,迈克的作战靴刚碾过沙滩上的贝壳。
他余光瞥见小杰克帽檐下的睫毛轻颤——那是对方习惯性警惕的信号。
"一等兵布莱恩特,二等兵杰克。"
冷硬的男声从左侧传来。
迈克转头,两名肩扛海军大佐肩章的军官不知何时已站在五米外,其中一人右手按在腰间配枪上,左手举着张盖有g-5支部印鉴的证件:"奉海军法务局命令,跟我们去审讯室配合调查。"
小杰克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蜷,帽檐下露出半只紧抿的嘴角。
迈克却先一步迈出脚,作战靴踩碎一枚贝壳,脆响惊飞了停在椰树上的海鸟:"带路。"
审讯室的白光灯刺得人眼球发酸。
迈克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有x-12区域的卫星扫描图,有他和小杰克近三个月的行动日志,甚至还有三天前他在医疗室换药的记录。
主座上的审讯官是个鹰钩鼻中年人,正慢条斯理擦拭着钢笔:"解释一下,为什么擅自进入海军禁区x-12?"
"没有擅自。"小杰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
他伸手要拿桌上的文件,却被审讯官助理拍开手背:"新兵没资格碰证物。"
迈克按住小杰克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那截手腕绷得像根铁棍——这是小杰克动怒的前兆。
但此刻他更在意审讯官眼底的审视:对方显然不是来问问题的,是来钓鱼的。
钓什么?
模板?
果实能力?
还是那天在x-12设施里,他后颈突然发烫的骨节?
"我需要看审讯记录编号。"迈克突然说,"根据海军条例第117条,非战时审讯需提前24小时报备编号。"
鹰钩鼻的钢笔尖顿在半空。
他身后的助理翻了翻文件夹,脸色微变:"编号是——"
"不用了。"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助理的话。
雷蒙德中将的军靴声在瓷砖上敲出沉稳的节奏,他没穿常服,只着一件卡其色作战背心,右肩的中将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审讯官猛地站起,钢笔"当啷"掉在桌上:"中将阁下,这是法务局的——"
"我知道。"雷蒙德走到桌前,手指扫过那份x-12区域扫描图,"但迈克·布莱恩特是我亲自批准执行特别任务的。"他转头看向迈克,目光像把手术刀,"把调令拿出来。"
迈克从战术背心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张展开时,审讯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赫然盖着海军本部情报部的六芒星印章,落款日期正是三天前。
"这不可能!"助理抢过调令,手指几乎戳破纸页,"本部情报部的印章需要三位中将联署——"
"需要我现在联系鹤中将确认吗?"雷蒙德摘下军帽放在桌上,露出两鬓的白发,"还是说你们怀疑本部的公信力?"
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鹰钩鼻的喉结动了动,弯腰捡起钢笔时,额头沁出细汗:"误会,完全是误会。"他堆起笑脸,"两位可以离开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海腥味灌进来。
小杰克扯了扯迈克的袖子:"那调令"
"三天前在医疗室换的药。"迈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骨节还在发烫,"我让护士把换药单拿给雷蒙德的时候,多塞了张白纸。"他瞥向不远处雷蒙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能看见中将正在整理文件,"他欠我个人情。"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雷蒙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纸条:"布莱恩特,进来。"
门关上的瞬间,雷蒙德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太急进了,迈克。"他指节敲了敲桌上的x-12区域照片,"x-12的自毁程序提前启动,有人在掩盖什么。
而你带着个卧底闯进去——"
"小杰克不是卧底。"迈克打断他。
"他是不是,不重要。"雷蒙德揉了揉眉心,"重要的是,现在整个海军本部都在盯着g-5。
你那天在设施里用了飘飘果实能力?"
迈克没说话。
"很好,知道闭嘴。"雷蒙德把纸条推过来,"今晚去训练场,有人会给你送新的作战服。
记住,小心'黑帆'。"
纸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迈克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紧——三天前在x-12,他听见自毁程序启动前,通风管道里有类似金属摩擦的低鸣,像极了某种生物的骨骼错位声。
而"黑帆",他记得雷蒙德第一次提"狮鹫"时,海图室的地图上,"黑帆"正是伟大航路后半段某片海域的代号。
"明白了,长官。"迈克敬礼时,后颈的骨节突然传来刺痛。
他想起三天前换药时,护士盯着他后颈的三道旧疤说:"这疤的形状,像某种鸟的爪印。"
训练场的探照灯在暮色中亮起时,小杰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晚要加练?"他的帽檐又压得低低的,月光在帽檐边缘投下阴影,"我听说雷蒙德给你留了纸条?"
迈克转身走向训练场,橡胶跑道在脚下发出轻响。
他能感觉到小杰克的视线像根细针,扎在后背——这个总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二等兵,那天在x-12设施里,明明怕得指尖发白,却还是挡在他和爆炸冲击波之间。
"拿木刀。"迈克说,"今晚练斩击。"
小杰克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跟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把交叉的剑。
"迈克。"小杰克突然开口,声音比海风更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身上有秘密"
训练场的探照灯突然闪了闪。
迈克回头,看见小杰克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海水里的星子。
"那就砍开它。"迈克抽出腰间的木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直到看见真相。"木刀相击的脆响在训练场回荡,月光给两人的身影镀上银边。
小杰克的木刀斜挑,直取迈克喉结——这招是三天前他在格斗课上偷学的“破风刺”,此刻使出来却带着股生涩的狠劲。
迈克侧头避开,刀背顺势砸在小杰克手腕上,疼得对方闷哼一声,木刀“当啷”落地。
“分神了。”迈克退后半步,刀尖点地。
他能看见小杰克额角的汗顺着帽檐滴进衣领——这小子平时训练总把帽檐压到眉眼,此刻却因为剧烈动作滑到头顶,露出被晒得发红的后颈。
小杰克弯腰捡刀时,帽檐下的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是谁?”木刀重新握紧时,指节泛白,“为什么能搞到本部情报部的调令?那天在x - 12,你后颈的骨节发烫时,我听见金属摩擦声……像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
迈克的瞳孔微缩。
他想起审讯室里雷蒙德说的“整个海军本部都在盯着g - 5”,想起x - 12自毁前通风管里的异响,更想起护士说他后颈的疤像鸟爪——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最终凝成一句反问:“你呢?”他的木刀突然点住小杰克心口,“狮鹫之心的前代卧底,为什么会挡在爆炸冲击波前?他们教过你为不相干的人送死吗?”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半角。
小杰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攥紧木刀:“……该你进攻了。”
接下来的对打没了之前的章法。
小杰克的刀风带起碎发,每一招都像在发泄;迈克的攻势却越来越稳,刀背精准敲在对方麻筋上,直到小杰克的木刀第三次落地。
“不打了。”小杰克弯腰喘气,帽檐终于滑落到地上。
他抬头时,眼里的情绪翻涌如潮——有挣扎,有释然,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光,“你早查过我的档案。”
“两天前。”迈克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小杰克帽檐内侧的暗纹——那是狮鹫羽毛的刺绣,“狮鹫之心的标记,在北海被海军剿灭的情报组织。但你的处决记录被人改成了‘失踪’。”他直起腰,海风掀起战术背心衣角,“所以我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留你活口。”
小杰克没接话。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两柄对峙的剑。
午夜的g - 5档案室飘着霉味。
迈克的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积灰的档案架,靴底碾碎的虫尸发出细碎的响。
雷蒙德给他的纸条上除了“黑帆”,还画了个向右的箭头——他猜那指向地下二层的旧档案库,那里存放着二十年前的机密文件。
密码锁在他指尖转动,“咔嗒”一声弹开。
金属档案柜里的牛皮纸袋蒙着灰,最上面的标签却簇新:“幽影病毒运输记录·07 - hf”。
迈克的呼吸一滞。
他记得x - 12设施里有个被焊死的冷藏舱,舱门上的腐蚀痕迹与“幽影病毒”的特性完全吻合——那是一种能溶解金属的生物武器,十年前在海军内部被禁止使用。
展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泛黄的航海日志里夹着张模糊的照片:锈迹斑斑的军舰泊在废弃港口,船舷编号07 - hf清晰可见,背景里能辨认出西海特有的红色礁石。
最后一页的批注让他瞳孔收缩:“病毒样本于137号舱室丢失,怀疑内部人员作案。”
“啪。”
档案库的顶灯突然亮起。
小杰克站在门口,帽檐不知何时戴正了,阴影遮住半张脸:“雷蒙德的守卫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我猜你会来这里,买了两杯热的。”
迈克把文件塞进战术背心内袋。
他注意到小杰克的指节压着杯壁泛白——这小子根本不喝热饮,平时训练只喝冰水。
“跟我来。”迈克绕过他走向门口,“我需要一个能在废弃港口里开锁的人。”
小杰克的脚步顿了顿,跟上时故意踩重了地板:“西海的废弃港口?那里有海兽群。”
“所以我带了这个。”迈克从腰间摸出把匕首,刀身泛着冷光,是用飘飘果实能力压缩海楼石粉锻造的,“能破海兽的鳞甲。”他把匕首递过去,指腹擦过小杰克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握锁匙留下的痕迹,“如果你想活着出去。”
小杰克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虎口的旧疤被勒得发白。
他盯着迈克后颈的三道爪形疤痕,突然低声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月光从档案库的气窗漏进来,照在迈克的侧脸上。
他想起雷蒙德说的“掀翻棋盘”,想起x - 12自毁前那声骨骼错位的低鸣,更想起金狮子模板里未解封的狮鹫形态——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此刻在血管里发烫,像要破体而出。
“当然。”他扯了扯战术背心,露出里面藏着的海图,“我们要掀翻整个棋盘。”
凌晨三点的码头,伪装成渔船的高速快艇在浪里颠簸。
小杰克蹲在甲板上检查引擎,帽檐被海风吹得乱颤;迈克站在船尾,望着g - 5基地的探照灯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他摸了摸后颈发烫的骨节,想起档案里那张07 - hf的照片——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字迹,是用金狮子特有的花体字写的:“狮鹫的爪,终将撕裂谎言。”
快艇的引擎轰鸣声中,小杰克突然抬头:“航线设定好了,直向西海。”他的帽檐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但我们得先过无风带。”
迈克望着漆黑的海面,嘴角扬起一丝冷硬的笑。
月光下,快艇的船首切开浪花,朝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