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得突然，桌上几双眼睛都看向南依。
南依夹了春卷正往嘴里送，被看得手一顿，随即赶紧往嘴里塞，将嘴塞得满满的。
只要她嘴里塞得够多，谁也别想让她发言。
不然，她能怎么说？说那场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终于一场荒谬的河蟹运动？
南妈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却不容深究：“两人身份背景相差太大，相处久了发现不合适，就分开了。
年轻人嘛，合则聚不合则散，很正常。”
李薇若有所思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说：“可我……看着他们平时相处的样子不像没感情的。”
南妈相较起南爸和南依，应付这些相对娴熟，“都是曾经的情分，倒也相安无事。”
南爸这时清了清嗓子，显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下午有什么安排？冰雕节是明天才开始吧？”
话题转移得并不高明，但李薇也明白自己再追问就过界了，转而介绍起行程：“冰雕节虽然官方开幕式是明天，但今晚展区就正式亮灯开放了。
要我说，与其明天人挤人，不如今天晚上先去一睹为快。我打算今天先去，你们要一起吗？”
“好啊！”小丁第一个响应，“人少，晚上拍照肯定更漂亮！”
南依看向父母，南妈点头：“去看看也好。”
于是约定傍晚六点大厅集合。
午餐结束后，各自回房休息。
还不等南妈安排，黎明来敲门接班乐章，李薇当时安排孩子跟着他住，也是因为方便照顾。
班乐章乖巧地跟着黎明走，谁知黎明没直接回房间，而是先去了谢其琛的套房汇报工作。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乔氏那边发来修改后的合同，第三条和第七条还有争议”
“先搁置，等回公司再议。”
“还有视频会议安排在今晚上八点，摩尔那边”
班乐章站在门口，听着那些他不怎么听得懂的商业汇报。
他探头往里看，谢其琛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在休假，却还在工作。
汇报结束，黎明正要带班乐章离开，孩子突然开口：“其琛哥哥，今天晚上我们要去看冰雕展，你……你要一起去吗？”
黎明下意识想替老板拒绝，晚上还有跨国会议。但他话未出口，谢其琛已经抬头：“几点？”
“六点集合。”班乐章眼睛亮起来。
谢其琛看了眼日程表，沉默几秒：“好。”
黎明愣了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那我调整会议时间。”
傍晚六点，大厅集合的人还挺多的，看来大家都想打个时间差。
然而，还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其琛穿着深灰色长款羽绒服，围着黑色围巾，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几分。
“谢总也去啊？”有人小声问。
“陪孩子吧，你看他牵着班家小少爷呢”
南依望着腿边的小男孩，脸上带着无语的疑惑。
班乐章不好意思地蹭到南依身边，小声解释：“是我邀请其琛哥哥的，中午的时候，我看他工作好辛苦”
南依：……好吧。
南依没有看谢其琛，却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头，神色自然。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只对班乐章说：“挺好，人多热闹。”
谢其琛闻言，无言的挑了挑眉。
冰雕展区距离酒店只有两个街区，众人决定步行过去。
哈市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多已是漆黑一片，但整座城市却比白昼更明亮——冰雕内部的led灯全部点亮，将街道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进入露天广场的瞬间，所有人都吸入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展览，分明是一座用冰铸造的宫殿群！
二十米高的冰城堡巍然矗立广场中央，城墙晶莹剔透，内部灯光将冰块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城堡两侧延伸出长长的冰廊，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更远处，冰雕动物园、神话人物群像、抽象艺术装置每一件作品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太美了”南依喃喃道。
寒冷让她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五彩灯光中升腾消散。
人群很快被这冰雪奇观吸引，四散开来。
南依牵着班乐章，谢其琛跟在半步之后。他们沿着冰廊慢慢走，脚下是特意打磨防滑的冰面，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姐姐看那个！”班乐章突然指向右侧。
那是一组飞天题材的冰雕——少女骑着传说中的神鸟，衣袂飘飘，仿佛正从云端俯冲而下。
冰雕师巧妙利用了冰的透明质感，让少女的发丝和鸟羽都呈现出动态的轻盈感。
“真漂亮啊！”南依感慨。
她蹲下身，与班乐章差不多高，指着冰雕的脸部，“你看她的表情，雕刻得惟妙惟肖。”
“因为她飞得很开心！”班乐章认真地说，“我也好想飞，像它一样。”
南依侧头看了他一眼，继而肯定地笑着，“会的。”
他们讨论得热烈，没注意到谢其琛停在冰雕前，目光深深凝视。
这尊冰雕莫名让他想起江城那晚，南依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以为没人看见，落地时还得意地拍了拍手，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神气活现。
当时他站在监控室里，第一次发现这个刚离婚不久的前妻，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其琛哥哥？”班乐章拉他衣袖，“你也喜欢这个吗？”要不怎么会看得这么认真？
谢其琛回神，发现南依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嗯，很特别。”他简单说，移开目光，“去前面看看。”
他们继续向前，走出没有多远，谢其琛突然又回头看了眼那座骑鸟飞天冰雕。再转头望向牵着班乐章在人群中欢快穿梭的南依。
他不自觉柔和了眉眼，呢道：“像个孩子一样。”
真的不敢想象，以后她做了母亲，还会像现在这样活泼不着调吗？
事实证明，多年后再见，她依然是那个欢快活泼不着调的精灵，半点没有做母亲的温婉稳重。
随着夜色加深，展区人流量越来越大。
七点半左右，谢其琛接了个电话，短短两分钟，再抬头时，发现周围全是陌生面孔。
他只好给南依打电话，语气凝重：“黎明说简心情绪不太对，跑不见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我身边不太安静，怕出事了，我得去找一下。
你和乐章站在原地别动，我让文一过去找你，他会保护你们。”
“可是——”南依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电话就已经挂掉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焦急地目光四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