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数息。
凌宇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由通红转为煞白,又由煞白涨成羞愤的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指向敞开门户的符纸,身体微微颤斗,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刚才他信誓旦旦的论断、对方默的嘲讽和质疑,此刻都变成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婉清看向方默的眼神,则充满了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后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她之前只是觉得方默直觉敏锐,或许能提供些参考。
万万没想到他竟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揪出了隐藏在符纸中的邪祟能量,推翻了“探灵符火”的结果!
这绝非运气,而是有真本事!
江谷一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怀疑和审视早已被惊叹和一丝凝重取代。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
那破旧的符纸,那看似随意的手法,竟能达成如此效果?
此子,绝非常人!
“方小友……当真是深藏不露。”江谷一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是老夫眼拙了。”
方默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起那破旧的黄纸,指向那扇敞开的门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江长老过誉。事不宜迟,那邪祟既已被我惊动,恐生变故。晚辈愿在前引路,若信得过,便请随我来。”
他本不想出头,只想低调地跟随大部队抵达乱石林后再伺机逃离。
但这个凌宇霄实在太不靠谱,接连犯错,险些将所有人带入死地。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不得不站出来。
林婉清几乎没有任何尤豫,立刻站到了方默身边,轻声道:“我跟你走。”
江谷一不再迟疑,果断挥手:“所有人,跟上方小友!保持警剔!”
血月宗弟子们此刻哪还有半分轻视,纷纷收起兵刃,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希冀地跟上。
凌宇霄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极度不甘地咬了咬牙,也只能低着头,混在队伍中间跟了上去。
他现在没有任何发言的资格。
方默手握锈刀,一马当先,踏入了那扇敞开的门户。林婉清紧随其后。
门后的信道依旧被浓稠的红雾笼罩,但似乎比外面要稀薄少许。
两侧的雾气中,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不断涌现。
狰狞的鬼脸突然扑近、凄厉的惨叫在耳边回荡、冰冷的手指似乎要触摸脖颈、地上凭空出现蠕动的血肉残肢……
“啊!”
林婉清毕竟是个女子,面对如此逼真恐怖的景象,忍不住惊叫一声。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方默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都是假的。守住心神,别被它们影响。”
方默的声音冷静得不象话。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能清淅地分辨出哪些是纯粹的幻象能量,哪些是真实的威胁。
只要主观上认定其为虚假,幻象的影响力就会大减。
他一边安慰林婉清,一边全力运转《玄元功》和《大擒拿手》,尤其是其中附带的龟息法,试图感知周围最真实的环境和气息流动。
然而,就在他将功法运转到极致时,异变再次发生!
他手中的锈刀竟微微震颤起来,《玄元功》的灵力流过刀柄,传入刀身,仿佛被某种力量骤然放大、增强!
原本只能模糊感知周身数丈范围的探知力,此刻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前蔓延,覆盖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并且感知的清淅度和敏锐度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围红雾的流动、隐藏的陷阱、甚至远处隐约的路径,都更加清淅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之中!
“这锈刀……竟能增幅功法效果?!”
方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随即涌起巨大的狂喜!
他一直觉得这锈刀不凡,之前输入普通灵力毫无反应,原来它需要配合功法才能显现神异。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有了锈刀对感知力的巨大增幅,方默信心大增。
他带领着队伍在迷宫般的红雾中左拐右绕,时而停顿,时而加速,巧妙地避开了一个个气息阴寒的危险局域。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壑然开朗。
浓郁的红雾骤然消失,众人冲出了一片扭曲的光幕,眼前的景象再次大变。
他们站在一片荒凉无比的空地上,土地呈现一种死寂的黑灰色。
放眼望去,远处是一个个鼓起的土包和歪歪斜斜的石碑,赫然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古老墓地。
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带来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呕——!”
“哇……”
刚一脱离那恐怖的红雾局域,精神高度紧张的血月宗弟子们,再也支撑不住,纷纷弯腰狂吐起来。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即便脱离了幻境,那一路上的精神折磨和恐怖景象也让他们近乎虚脱。
有人仔细清点,队伍里又少了四人!
他们并非被攻击,而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活生生吓破了胆,神魂溃散而死!
江谷一虽然还能站立,但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路他的精神压力也极大,内伤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
凌宇霄的状态稍好一些,他的师门传承毕竟对此类异象有所研究,心神锤炼比普通弟子强上不少。
但也是额头冒汗,呼吸急促,看向方默的背影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然而,还未等众人缓过一口气。
墓地深处,阴风卷集之处,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一道身影,身着破烂青衣,身形飘忽,手上、脚上甚至脖颈处都缠绕着漆黑沉重的锁链虚影,锁链另一端似乎连接着无尽大地。
她面容惨白,脸上有着数道狰狞的血痕,双眼空洞,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束缚之意。
另一道身影,则是一身惨白麻衣,身体仿佛由浓雾构成,不断扭曲变幻,浑身布满了如同瓷器破碎般的裂痕。
她周身环绕着更淡却更加冰寒的雾气,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脱困的众人。
看到这两道身影的瞬间,林婉清原本就煞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失,声音颤斗得几乎无法成言:
“地…地缚灵!还有…雾中妖!之前的鬼打墙…果然是她们…是她们联手所为!”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