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踏进墓室，脚步便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口紫色内棺的棺盖被推开在一旁，本应昏迷不醒的辉夜，此刻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半坐在地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碎的紫裙，脸色苍白，但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却已然睁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淡漠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墓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诡异。
两人就这样默然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警剔，又夹杂着一丝微妙共生关系的奇异氛围。
最终还是方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你醒了？伤势如何？”
辉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一种深深的疲惫：“有吃的吗？”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方默的意料，他愣了一下，才连忙从竹箱里取出一些干粮和清水递过去：“有，还有一些肉干和果子。”
辉夜接过食物，动作有些缓慢僵硬，她小口地吃着那些干果，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她的身上，那股迫人的凌厉气势消失不见，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和茫然。
这反而让方默更加警剔和疑惑了。
按照他之前的接触，辉夜苏醒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暴怒、威胁，或者至少是冷静地谈判解除羁拌。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平静地要吃的，甚至还流露出一种近乎认命的颓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
辉夜似乎察觉到了方默的戒备，她吃完最后一口果子，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她晃了晃被方默简单包扎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金色镣铐的虚幻触感。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虽然我不知道这该死的共生羁拌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大概都要死了。”
方默心中猛地一沉：“都要死了？什么意思？！”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辉夜想用什么秘法同归于尽。
辉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个叫狄荣的老家伙，留下的后手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毒。”
“我花了无数年时间感知墓室的每一寸角落，自以为已经摸清了他所有布置，却没想到……他真正致命的杀招，并非那显眼的金光禁制，而是隐藏在我肉身深处的一缕本源咒力！”
“在我元婴归位、最松懈的那一刻，它才猛然爆发，彻底重创了我的本源内核。”
她指了指自己依旧狰狞的小腹伤口：“金光咒的力量只是表象，真正麻烦的是……我的这具身体，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方默皱眉：“死了？什么意思？那你现在是……”
“一百多年前，我的元婴就已被迫离体。”辉夜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若非我鬼修之道特殊，修炼的《九幽转魂诀》能保元婴一时不灭，并借助这赤霞古矿的极阴之气苟延残喘，我早就神形俱灭了。”
“但元婴离体太久，肉身失去主导，在这古矿邪气的长期侵蚀下，早已发生异变。它……自行诞生了一个微弱的新意识。”
方默听得心中骇然，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我原本并不担心，”辉夜继续道，“只要我元婴恢复足够力量，回归肉身，自然能轻易抹除那缕新生的意识，重掌身躯。但千算万算，没算到狄荣那老匹夫还留了这么一手！”
“金光咒力引爆了我肉身的死气，重创我元婴的同时，也惊醒了那个潜藏的意识。它趁我最为虚弱、昏迷不醒之际，疯狂反扑，不仅污染了我的部分元婴，更是在加速吞噬我这主导意识的生存根基。”
她看着方默，赤瞳中是一片死寂：“我现在修为十不存一，本源濒临崩溃，根本无力清除它。而你我之间的羁拌，源于我的‘本源意识’。”
“一旦我这主导意识被肉身中诞生的那个‘新我’彻底吞噬、取代，我就会真正消亡。而与之共生的你……也会随之神魂俱灭。”
“大概……最多只有一年时间了吧。”
辉夜靠在石壁上，仰起头，望着墓室顶部，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就是我的宿命了，倒是你，你用的这种羁拌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下辈子，祈祷投个好胎吧。”
方默彻底呆住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当初他不祈福，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不过，这也只是马后炮，谁能知道那个狄荣还有后手。
明明他自己写在棺椁上的话，特意强调了九死一生，这些都误导了方默的判断。
“我还真的是作茧自缚了……”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运气也没谁了。
消耗寿命祈福，失败了不说，如今还给自己来了个一年期限的死缓。
这运气难不成被赤霞古矿污染了不成？
“辉夜，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方默深吸一口气，脸色严肃地看向了辉夜。
“恩？我想不到能有什么转机，除非有一位绝顶的化神期高手，不然我不觉得还有什么转机。”
辉夜闭上双眼，这个地方不可能有化神期的高手。
即便有化神期的高手，人家凭什么帮她？
更何况，她还是一名鬼修，在当下的修仙界中，鬼修不被主流承认，甚至是打压的存在。
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必死的结局。
“辉夜，你听说过葬魂花吗？”
“葬魂花？”
辉夜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一脸审视地看着方默。
“真没想到，你一个小修士，竟然知道葬魂花。”辉夜想了想，目光闪铄，“葬魂花可以洗涤元婴，复苏身体本源。单从功效上来说，确实能帮助我。”
方默松了一口气，看来龟甲上的【羁拌事件】还是靠谱的。
既然【羁拌事件】让他查找葬魂花为辉夜续命，就说明一切还有希望。
“但是，葬魂花也只能暂时续命，想要彻底解决，还需要渡劫。”辉夜扭头看向方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更何况，葬魂花只存在于典籍中，修仙界中从未出现过，你打算怎么找呢？”
方默刚刚放松的表情瞬间石化。
这葬魂花竟然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