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士兵提着水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愈发浓重的雾气中穿行，嘴里低声抱怨着。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真不是人待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这趟差事。”
一名矮个士兵啐了一口，满脸晦气。
“行了，少说两句吧。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听说那筑基鬼尸摸到了金丹门坎！要是真能被王爷掌控，嘿嘿，到时候别说三大仙门得看咱们脸色，就是境内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也得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另一名高个士兵虽然也觉得环境恶劣，但想到任务成功后的前景，还是强打精神。
提到世家，矮个士兵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哎，你听说了吗？京城里好象有几个世家，暗地里和鬼修搭上了线，不清不楚的。”
高个士兵脸色微变，警剔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这事我也隐约听过风声，但真假难辨。而且最近有传言，说鬼王宗还有馀孽潜藏，似乎闹出了点动静，引得朝廷里都有些震动。”
“鬼王宗？不是一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燕思疆将军亲自带队，十万安西军血战于此，怎么可能还有馀孽？”
矮个士兵一脸不信。
“谁知道呢？”高个士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说起当年那一战，当真是惨烈啊……燕将军何等英雄人物，最终也马革裹尸，十万大好儿郎埋骨于此，这才换来了我大燕百年安宁，打出了赫赫威名！
有人说，这赤霞古矿外围戈壁滩上那诡异的尸风，就是当年战死的将士英魂不散所化……是真是假说不清，但当年我大燕的气魄，确实令人神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若是没有鬼王宗这档子事，那十万安西军，不知又能为我大燕开疆拓土多少里……可惜，可惜了啊！”
两人一时沉默，都被那段尘封的惨烈历史所触动，心中唏嘘不已。
忆往昔，峥嵘岁月，铁血丹心。
看今朝，皇室式微，世家林立，早已不复当年锐气。
“唉，想那么多干嘛？”矮个士兵甩了甩头，打破沉默，“眼下只希望这次任务能顺顺利利。只要拿到那筑基鬼尸，王爷就能重整朝纲，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世家好好清算一遍！
到时候，什么鬼王宗馀孽，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咱们也就不用再三天两头被派出来追杀那些神出鬼没的鬼修了，实在是棘手又危险。”
“说得也是。”
高个士兵点头附和，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那条小溪边。
溪水在雾气中潺潺流动，看起来清澈见底。
他们并未察觉任何异常，蹲下身，开始用水囊取水。
“这水还挺凉。”
矮个士兵灌满一袋，随口说道。
“山里流出来的，自然凉快。赶紧装完回去，这雾气越来越大了，怪瘆人的。”高个士兵催促道。
很快，两人将几个水囊都装得满满的，起身循着原路返回营地。
营地中，篝火被添得更旺，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雾气。士兵队长见他们回来，点了点头。
两人将水囊交给负责后勤的同伴，那人熟练地将水倒入架在火上的铜壶中加热。
林婉清坐在火堆旁，看似平静，眼角的馀光却时刻关注着那壶水和水囊的动向。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方默隐藏在远处的树冠中，摒息凝神，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那一刻。
水很快烧开了，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负责后勤的士兵给队长先倒了一碗，然后依次给其他士兵分发。
“都喝点热水，驱驱寒，打起精神！”队长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率先喝了一大口。
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端起碗，或吹或抿，开始饮用。
林婉清也分到了一碗，她假装吹着热气，小口啜饮，实际上嘴唇几乎没有碰到水面。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士兵们喝了热水，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
但很快，异样开始出现。
那名矮个士兵最先感觉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捂住腹部：“嘶……肚子怎么突然有点疼？”
几乎是同时，旁边另一名士兵也脸色一变，额头上渗出冷汗：“我……我也是，好象有刀子在绞一样……”
“呃啊！”
“噗通！”
惨叫声和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只见那些喝了热水的士兵，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暴突，表情极其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甚至开始溢出黑血！
那队长修为稍高，反应也最快，他感觉到腹中如同火烧般剧痛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妙，猛地看向那壶水和手中的碗，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愤怒！
“水……水里有毒！”
他嘶声吼道，想要运功逼毒，但“断肠散”乃是郭子昂精心准备的剧毒，发作极快，毒性猛烈，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防备。
他刚一提气，就感觉丹田如同针扎，经脉寸寸断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跟跄倒地！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二十几名精锐士兵，此刻已经全部倒地。
大部分已经气绝身亡，只有少数几人还在痛苦地抽搐，眼看也是不活了。
整个营地，瞬间从肃杀寂静变成了人间地狱！
林婉清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手中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方默从藏身处悄然现身，快速来到营地。
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走到惊魂未定的林婉清面前，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燕翰林随时可能返回，我们快走！”
林婉清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位再次救她于水火的“安西军将士”，随后脸色出现一抹震惊之色。
因为眼前的安西军将士，脸上的面具已然消失，出现的是一张她记忆深刻的脸。
“你……你竟然是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