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庐内!
“师兄。”
沉红衣的声音响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高傲张扬,带着一缕莫名的低落。
陈行远放下手中道经,抬眼示意案几对面:“正来得巧,你二师兄刚送来的‘雪芽’,说是新茶,一起尝尝。”
沉红衣却微微摇头,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酒坛重重落在案几上。
“正逢佳节,当饮酒才是!”
陈行远微微一怔,神念微转,才惊觉今夜竟是除夕。
修仙无岁月,不知不觉间许多凡尘节庆早已逐渐遗忘。
“好!”随即朗声赞同。
案几之上,二人相对而坐,以漫天风雪作佐酒之肴,酒香瞬间充斥竹庐之中。
烈酒入喉,畅快淋漓。
沉红衣却喝得急,杯杯不停。
陈行远见状,轻声道,“沉师妹……可是想家了?”
举起的酒杯骤然停在半空,缓缓放下,她声音飘忽,象是回答,更象是喃喃自语!
“家?……我自小,父母战死于守尘关外,尸骨无存。是爷爷……一手将我带大。”
“这……怕是我第一次,未曾伴他守岁。”
语气中尽是无奈与遗撼。
时间,是在世上最残忍的东西,它终会将我们从亲人的身畔推开。
然后,凡人为生计奔波,修士为仙途忙碌。
在岁月长河里,越漂越远,成为再也无法拾回的孤舟。
仙凡之路或有云泥之别,但那份遥望故里的思念,却同样刻在每一个离人心头。
一时间,窗外风雪更盛。
“莫叹未共炉前坐,成长从来负旧颜!”
陈行远突然举杯, “沉师妹,恭喜你……长大了!”
“叮——!”
酒杯相撞,清脆入耳。
沉红衣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这碰撞声彻底击碎!语气渐渐坚决!
“我知道!爷爷他……不想我步父母后尘!想要保护我!”
她突然直视陈行远,一字一句,清淅而坚定, “但师兄,那守尘关——”
“是我的‘道’!我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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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峰山坊市,三年一度的岁末拍卖大会。
人潮如织,喧嚣鼎沸。
陈行远带着董虎与周元,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
无需如当年那般艰难挪动,无形的筑基威仪自然弥散开来。
前方拥挤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礁石分开,悄无声息地为三人让出一条畅通的路径。
年近三十的董虎,此刻却象个初入仙城的少年,脑袋左右转动,看什么都觉新奇。
这些年他深居观中操持庶务,对这般繁华热闹的场景,实在缺乏抵抗力。
前方,那座以深沉墨云石垒砌而成的宏伟拍卖场,依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然而,当陈行远一行踏足其内,境遇却已天差地别。
几乎在他气息显露的瞬间,便有眼尖的侍者快步迎上,神态恭谨,腰身微躬:
“陈前辈,请随我来,二楼雅间已为您备好。”
陈行远摇头失笑,如今就连,这拍卖场的侍者,都已识得他。
掀开雅间垂落的厚重帷幕,下方大厅的景象壑然开朗——人海汪洋,摩肩接踵,一切仿佛还是他当年初入此地时的模样。
陈行远负手立于窗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他需得小心翼翼,混杂其中,只竞拍几件法器,便耗尽底蕴,事后还得提心吊胆,许久不得安宁。
而如今……
他就这样坦然地站在高处,满堂修士,又有几人敢侧目?
“欢迎诸位道友来参加驼峰山拍卖会,老夫长明宫风大山……”
还是熟悉的开场白,陈行远悄然隐于帷幕之后。
一时间,拍品如流水般呈上——丹药、符录、材料俱是精品,都未能让他提起太多兴趣。
直到一件拍品被呈上。
“下一件,一阶极品法器——‘裂尘刀’!”
“此刀以‘裂金砂’混合‘沉铁’打造,刀身轻盈却锋锐无匹,自带‘破甲’器纹三道!
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
守尘关之行,陈行远有打算带周元一起,这件法器倒是与他契合。
便不再尤豫,平静地举起手中号牌。
“四百。”
没有意外,三锤落下。
“四百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包间之内!
“周元。”
“弟子在!” 周元连忙挺直腰板,声音微颤。
“此刀便送予你,望你勤加修炼,早日突破炼气后期,能用上。”
周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陈行远深深一揖, “弟子周元,谢师尊厚赐!”
接连几件中规中矩的拍品过后。
终于,当风大山朗声介绍下一件拍品时,陈行远半阖的眼帘骤然抬起!
“诸位!此乃压轴重器之一!”
“《药府丹经》——完整的二阶炼丹传承玉简一份!”
“此经包罗万象,内录——
《药府控火术》,控火之术玄妙异常,绝非寻常野路可比!
《本草通玄辑要》,详述四百八十种灵药药性药理及相生相克之理!
《提丹心法》,凝丹收丹秘术,可有效降低废丹率!
两外还有七道一阶丹方,三道二阶丹!”
风大山环视全场, “诸位!一份完整的二阶炼丹传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丹药产出!意味着宗门根基稳固、弟子修炼无忧!此非短期收益,乃是立族兴宗之本,千年不衰之基!”
“起拍价——” 他拖长了声音,猛地挥袖,“两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场下瞬间骚动起来!
“两千一!”
“两千三!”
“两千五!”
………
“三千七百!”
加价之声到此处便已断绝,二阶丹道传承虽然珍贵,但实际上买的起的不缺,缺的到了这个数,大多又买不起。
“四千。” 陈行远这才开口!
“四千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四千灵石第一次!”
“四千灵石第二次!” 拍卖师的声音拉得更长。
一楼角落,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四千二百!”此人兜帽罩身,不见样貌。
一时之间,那兜帽修士便成了全场焦点,连董虎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啧啧称奇:
“乖乖,炼气期就有这等身家?这小子……”
陈行远瞥了他一眼, “怎么,动了歪心思?”
“啊!可别!”
“万一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老怪物,咱们这点实力,说不定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四千五百!” 陈行远轻笑摇头,直接加价三百灵石!
兜帽修士的身形明显一僵。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竟在拍卖会尚未结束时便起身,带着不甘与落寞,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