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玉祭坛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暴力掰断,蛛网般的裂缝瞬间炸开。
支撑骨城的巨兽脊椎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无数象牙尖刺如暴雨般从神庙穹顶坠落,把地面砸得千疮百孔。
山要塌了。
“快快快!那几根合金腿骨是限量版!搬上车!”
“那罐神血!谁要是洒一滴,老子把他剁碎了泡进去当药引!”
萨莎的尖叫声穿透了轰鸣,比骨头断裂的声音还亢奋。
她像个在打折季抢购的疯婆子,指挥着神裁者战士。
把一堆血淋淋的“s级零件”往嘎斯-66军卡的后车厢里死命塞。
白鸦也顾不上体面了,推着轮椅在乱石堆里玩命漂移。
怀里死死护着那卷羊皮纸,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场面乱得像个拆迁现场。
只有林栋没动。
他依旧坐在“湿婆”那正在崩解的尸骸上,怀里抱着裹成蚕宝宝的萧凤禾。
塌陷的巨石、飞溅的骨片,只要靠近他三尺范围,就会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场直接弹飞。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孩安静的睡颜,眉头微皱。
太吵了。
“主上!打包完毕!”
林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身后,三辆经过魔改的钢铁巨兽已经发动。
排气管喷着嚣张的黑烟,随时准备突围。
林栋起身,抱着萧凤禾走向头车。
军卡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在不断崩塌的白骨长阶上横冲直撞。
碾碎无数枯骨,硬生生冲出了这片正在被地狱吞噬的禁区。
车队刚冲到山脚。
“吱嘎——!!”
急刹车的声音刺破耳膜。
“主上,路被堵了。”
对讲机里,林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林栋抬眼,视线穿透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
山下的雨林边缘,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已经烧到了眼前。
黑压压的人头,跪满了整片泥泞的土地。
这不是进攻,甚至不是对峙。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诡异至极的“朝圣”。
最前方,五百名身穿统一制服的精锐士兵,武器全部扔在一旁。
弹匣拆卸堆成小山。
每个人都赤着上身,后背被带刺藤条抽得血肉模糊——这是最原始的“负荆请罪”。
而在方阵的最前方,跪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雨林的阴狠。
他穿着笔挺的军官服,肩章在火光下闪着金光。
此刻却像条狗一样,额头死死抵在混杂着血水的烂泥里。
“咚!”
他身后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叩首。
“咚!”
“咚!”
震耳欲聋的叩首声,汇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鼓点。
“乃猜,去看看什么路数。”
车里,白鸦的声音有点发干。
乃猜哆嗦着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到那群人面前。
扯着嗓子吼:“你们……干什么的?巴坎将军呢?”
没人理他。
只有那个为首的年轻军官,缓缓抬头。
火光映照出他满是泥污的脸。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全是野心。
“巴坎死了。”
年轻军官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杀的。从今天起,这一带,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乃猜,死死盯着那辆被血浆糊满的头车。
“我叫卡拉。特来……拜见新神。”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重的黄金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身后,几十个士兵抬着十几口沉重的木箱,膝行上前。
“我带来了全部的诚意。”
卡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赌徒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千两黄金,以及……”
他打开手中的匣子。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卷纯金打造的书卷。
书卷表面,用血红宝石镶嵌出一幅遍布金三角的秘密地图。
“【昆马金经】。”
卡拉一字一顿,“这是五十年前‘真理会’留下的。”
上面记录了雨林里每一处‘神国’实验基地的位置,还有……守卫布防图。
白鸦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投诚?这分明是送上了一把开启地狱大门的万能钥匙!
车内,死一般寂静。
林栋没有下车,甚至懒得给一个眼神。
“咔——嗡!”
林一跳下副驾,那条暗金色的机械臂缓缓抬起。
掌心能量炮充能,幽蓝色的光点瞬间锁定卡拉的眉心。
死亡的威胁让空气凝固。
卡拉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硬是没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在赌。
“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他咬牙问道。
终于,车载扩音器里传出了林栋的声音。
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不够。”
“你不是来投诚的。”
“你是来借刀的。”
卡拉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只一眼就剥光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父亲那种蠢货,只信奉罂粟和阿卡步枪,早该被时代淘汰了。”
卡拉索性坦白,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但他那些老部下盘根错节,我需要一把足够快的刀,帮我把那些烂肉切干净。”
“而您……”
卡拉抬头,眼神狂热,“就是那把刀!”
“所以,这是交易?”
林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
“不!是入场券!”
卡拉大吼,“我献上所有,只求能站在您身后,为您清扫这片土地上的垃圾!”
林栋沉默了。
扩音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每一秒,对卡拉来说都像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车窗后那位“神”,此刻在想什么。
“东西,我收下。”
卡拉心中狂喜,赌赢了!
“但你的命,还不够资格站在我身后。”
“这笔入场费,只够买你今天不死。”
话音刚落。
几名神裁者战士跳下车,面无表情地夺过黄金和金经。
整个过程,卡拉和他那五百精锐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新神的规矩。
不讲道理,只讲实力。
就在这时,车里传来一声轻响。
林栋怀里的“蚕宝宝”动了动。
萧凤禾醒了。
她缓缓睁眼,那双纯黑的眸子里,多了一圈极细的、宛如烙印般的金色光环。
这让她原本清澈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性。
她还有些迷糊,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秀气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林栋……”
她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林栋低头,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简直像换了个人。
“外面……好臭。”
萧凤禾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有股……烂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车窗外跪着的卡拉。
那就是味道的源头。
林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车门推开。
林栋抱着萧凤禾走了下来。
军靴踩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拉心中一紧。
以为这位“新神”改变主意要收下自己了,刚想开口表忠心。
林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没看卡拉,只是低头,柔声对怀里的女孩说:“不喜欢这个味道?”
萧凤禾诚实地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风衣里。
“好。”
林栋应了一声。
下一秒。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有一道冷光,快得像是错觉。
卡拉只觉得左脸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剧痛炸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卡拉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泥水里。
身后士兵“哗啦”一声全部起立,下意思就要摸枪。
“嗡——!!”
林一的能量炮光芒大盛,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了所有人。
谁动,谁死。
全场僵住。
“我的女人,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林栋收回那把还在滴血的战术匕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一刀,是给你提个醒。”
“下次再让我闻到这股味儿,掉的就不是皮,是头。”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卡拉一眼,抱着萧凤禾转身回车。
“林一,开车。给她洗个澡,去去味。”
“是。”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队轰鸣离去,只留下卡拉一个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脸,在泥地里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浑身抽搐。
他带来的五百精兵,面对那绝尘而去的尾灯,没有一个人敢动。
卡拉终于明白了。
在这位新神面前,黄金、军队、权力……全是狗屁。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怀里那个女孩。
她的一句“好臭”,比一万个将军的项上人头,分量更重。
这道疤,不是惩罚。
这是一个烙印,用鲜血刻在他灵魂里的真理——
神之珍宝,凡人连呼吸都是一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