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毒雾在林间弥漫,腐蚀声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凯恩站在两具焦黑的残骸前,枪口依旧冒着青烟。那是曾与他一同从训练营爬出来的兄弟。
林栋从他身边走过,军靴踩在融化的菌毯上。黏腻的汁水溅在黑色皮革上,他没低头,也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前面。”
两个字,封死了一切哀悼。
凯恩深吸一口气,将人性压回胸腔最深处,转身跟上。
森林的“心脏”停止了震动。那些覆盖在树干上的肉膜全部干瘪,露出被吸干了养分的树皮。
跟着菌丝崩塌的痕迹,小队在巨榕树根部找到了一扇伪装的铁门。
门上,用红漆喷涂的十字已经斑驳。
“野战医院?”萨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白鸦缩在后面,压低声音:“陷阱!博士那变态不可能救人!”
林栋没理会。
他抬脚,重重一踹。
门轴崩断,铁门砸进室内。一股混合着浓重福尔马林与霉菌的恶臭,扑面而来。
“清扫。”
两名神裁者战士呈战术队形突入,手电光撕开了死寂。
通道尽头是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张生锈的铁质病床。墙上挂着那个时代的红色标语——【救死扶伤】。
但标语下半截被发黑的血手印涂抹。
床上躺着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个用厚帆布缝合的、涂了焦油的“肉袋”。
肉袋的腹部都在微微起伏,传出沉闷的心跳。
“什么人!”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攥着手术刀。
为首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厉声呵斥:“这里是国际援助站!放下武器!”
他身后,一名年轻医生看着林栋身上的杀气,牙齿打颤:“老师……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
“闭嘴!”老医生转向林栋,强自镇定,“士兵,这里是中立区。我们只救人。”
“他们在动。”
林栋指了指最靠近的一张病床。
“肉袋”起伏得愈发剧烈。帆布表面被里面的尖锐物顶起,发出“嘶啦”的裂声。
老医生脸色一变,立刻扑过去。他嘴里念叨着:“别怕……融合马上就结束了。”
他取出一支装满黄色浊液的针筒,扎进鼓包。
液体推入。肉袋的挣扎平息。
“你们看。”老医生转头,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狂热,“外面在打仗,我们在拯救。我们将他们的生命,与雨林里最顽强的‘净化者’结合。”
他指着那堆蠕动的肉袋,语气傲慢:“这是进化。通过共生,他们将获得抵抗一切瘟疫的甲壳。”
白鸦胃里翻江倒海。把人跟蟑螂缝在一起,管这叫救人?
“样本数据呢?”萨莎冷声发问,“神经接驳如何解决?”
老医生傲然道:“我们用了‘方舟’的神经缓和剂。,只要成功一例,就是人类的进步!”
林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四周的空气降了温。
“失败品呢?”
老医生僵住了。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冒着热气的焚化炉,声音冷漠:“他们为科学献身了。”
林栋扯了扯嘴角,没笑。
他走向老医生,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子很沉。
“你杀了九个人,只为了制造一个虫子?”
“不!这是牺牲!”老医生被林栋的气势逼到墙角,嘶吼道,“你们这种屠夫,根本不懂生命的伟大!”
林栋停在他面前。
“我确实不懂。”他点头。
然后,他右手猛地探出,扣住了老医生的咽喉,将整个人提离地面。
“我只知道,你所谓的慈悲,很吵。”
“咔嚓。”
颈骨碎裂。老医生的表情凝固在惊愕里,身体软了下去。
林栋随手将尸体扔进血污,取出帕子,仔细擦拭着指尖。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秽。
“一个不留。”
他转身,走向深处的解剖室。身后炸起密集的枪声。
萨莎像嗅到血的鬣狗,冲向铁皮文件柜。
“撬开。”
枪托砸碎柜锁。里面堆着发黄的档案。
萨莎疯狂翻找,直到她从最底下抽出一份油纸包裹的文件。
文件边缘已经碳化,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编号——【实验体零号·观察日志】。
萨莎的机械手颤抖起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鲜红的印章,脸色惨白。
“老板……您过来看。”
林栋接过文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公章上。
空气骤然凝滞。
那是他下乡待了三年的地方。
就在这时,萧凤禾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她死死盯着墙上挂的一部老式摇臂电话。
黑色的、沉重的、满是灰尘。
“头好痛……”
她抱住脑袋,身体蜷缩,大颗粒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
冰冷的手术台。刺鼻的药水。还有一个隔着电话线传来的、带着电流音的声音。
“周平,‘零号’的数据怎么样了?”
“报告博士,很完美。她是献给‘新世界’的第一份祭品。”
“轰——!!!”
萧凤禾瞳孔里的金色符文瞬间暴涨。
“啊————!!!”
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爆发。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砰!砰!砰!
解剖室内所有的标本罐、烧杯、防爆窗齐齐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划过空气。
林栋站在风暴中心。他抱住怀里几乎昏厥的女孩,眼神深处,死寂了十年的血海翻起了巨浪。
萧凤禾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一个属于他当年最好兄弟的名字。
“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