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的话语,如同投入万籁俱寂的深潭,先砸出一片凝滞的死寂,随即掀起席卷整个大厅的无声狂澜。
大厅里,无数手机解锁的微光骤然亮起,映照着一张张陷入更深困惑、茫然与自我怀疑的脸庞。
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
“国家为什么会在此时开放如此珍贵齐全的资源库?”
这句话象一把淬了惊雷的钥匙,狠狠撬开了他们被惯性思维焊死的认知之门。
门后没有现成的答案,只有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认知空白。
他们坚守了两个月的积分换修炼资源的行为准则,此刻却是被无情的戳破。
只剩下一群人愣在原地,茫然地审视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
主页置顶的血气丸”图标下方,那个过去始终灰扑扑的局域,此刻第一次为他们闪铄着柔和却刺眼的微光。
指尖下意识地滑动屏幕,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滞涩了。
宗师级武技、身法秘典,神兵铸造图谱,凶兽异髓、珍稀材料————
这些被他们之前下意识忽略、觉得远在云端的资源,此刻就静静躺在列表深处。
每一个名称、每一张预览图,都透着超越血气丸的厚重感与神秘感,象一张张印着高阶武道字样的隐形门票,触手可及。
孟长歌的指尖冰凉得发僵,手机壳被他攥得微微变形,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宗师秘典——异兽材料——神兵图谱————”
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
“高考名次?东江状元?”
“我这两个月这么拼了命地苦修,就为了争这个东西?这名次,等我进了京武,对我有什么用?”
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惨白。
他曾引以为傲的武道之路,在王霄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下,瞬间变得象孩童画的短线,苍白、短视,甚至可笑。
夏衡眼神涣散,内心早已被王霄彻底折服,但即便如此,此刻依旧心神震颤不已。
“霄哥竟对训练营看的这么清楚,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而是星辰大海。”
熊静的手指抖得厉害,滑动屏幕的动作都带着颤音,呼吸急促得象要窒息,喉咙里堵着一股酸意。
“我之前真是个睁眼瞎!”
“怎么就一门心思盯着血气丸了呢?这么多宝贝————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就没看到呢?”
“真是个熊瞎子!”
低沉的醒悟声、压抑的懊悔声,像潮水般在大厅各个角落翻涌,交织成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嗡鸣。
许多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里翻涌着迷茫、震撼,还有对自己的无知和短视的难以置信。
秦月莲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场认知改造”的场景,最终定格在场地中央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身影上。
那句当局者迷”,此刻象洪钟大吕,在她心间反复回响,震得她心神难宁。
她忽然明白了军区首长派他们来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想起了当年那个如流星般耀眼、中途沉寂多年,最终却以宗师之姿重新世人的身影。
原来,真正的差距,从来不是气血高低、武技强弱,而是在踏入大学校门之前,互相在认知上就已划开了天堑般的鸿沟————
她转向身旁同样陷入沉思、神色复杂的郭威,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涩味:“郭威,我知道军区为什么派我们来了。”
“为什么?”郭威下意识追问,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震撼与自我反思。
“还记得首长在我们出发前,拍着我们肩膀说的话吗?”秦月莲苦笑着摇头,“他说,你们一身本事,缺的是悟性”。”
郭威愣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象是被点通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如此。”
“军队能教我们杀伐技巧,却教不会人开悟————真正的天才,从一开始就和常人不一样啊。”
“就象当年的石磊宗师,和我们同期入营时,不也这样吗?”
秦月莲轻轻点头,自光再次投向王霄:“是啊,当年石磊拿到的积分远比我们多,按理说,足够他在大学初期一路高歌猛进。”
“可他却沉寂了好几年————现在想想,只有一种可能。”
“他和王霄一样,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短期提升,把所有积分,都砸在了更长远、更基础、更能决定未来高度的地方。”
“我们还在埋头苦熬气血的时候,他们早就站在山顶,看清了自己未来的路”
。
郭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壑然开朗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瞬间想起了不久前在水室外,自己还有意提点王霄,告诉他结营时能换血气丸。
而今再回想,只觉脸火辣辣的疼。
王霄若真听了他的意见,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秦月莲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迷茫中挣扎的学员,声音低沉却清淅,带着坦诚:“作为教官,我们本该为你们拨开迷雾,指点迷津。”
“但现在————我们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和认知为你们提供所谓正确”的指点了。”
“直到现在,我们自己都没想明白,通往武道更高处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揣着糊涂装明白,强行给你们建议,只会眈误你们,误导你们。”
她和郭威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场地中央的王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教官的架子,反倒带着一丝敬重,抱拳深深躬身:“王霄,今天————我们受教了!”
郭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秦月莲紧随其后,语气庄重如立誓:“你这一席话,振聋发聩,多谢你,让我们看清了自己认知的局限。”
王霄被两人这郑重其事的抱拳,弄得一愣,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两位教官,你们真的言重了。”
“其实你们就是当局者迷,太沉浸在修炼营这个环境里,有了惯性思维。”
“只要稍稍跳出来,很容易意识到的。
“我并没做什么。”
真的————很容易吗?
秦月莲和郭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苦涩。
若真容易,他们怎么会在王霄把答案摆到面前之前,连一丝察觉都没有?
甚至还固执地想把这个看清前路的少年,拉回他们自以为是的正轨”?
大厅里的学员看着高高在上的教官对王霄抱拳行礼,承认自己的不足,脸上满是复杂的震惊与无所适从。
在王霄面前,连教官都自认不如了吗?
更深的沉寂笼罩了全场,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无措与焦虑。
他们原本的选择被王霄凿开,此刻他们的前路骤然变得宽阔无边,却也被层层迷雾笼罩,没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有人忍不住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颤音。
“积分到底该怎么用?这么多东西,换哪个才对?”
“明天资源库就开放了,谁能告诉我们,该换什么啊?”
细碎的疑问声此起彼伏,象一群迷失在森林里的羔羊,透着绝望的无助。
就在这时,孟长歌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望向王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却异常清淅:“王霄————”
他顿了顿,象是在克服某种深埋心底的骄傲与不甘,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请求,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你——你能不能————指点我们一下————”
“这积分——究竟该如何使用,才能————才能不负这“此生仅有的机会”?”
一语落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迷茫、焦虑的目光,如同找到了唯一的灯塔,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霄身上,眼神中带着强烈的希冀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