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市武道协会大楼内，冷气顺着通风口悄然弥漫，却压不住空气中隐约的焦灼。
天才训练营今日结营。
金阳市所有参训学员都会来这里，提交训练营的最终电子成绩单。
校长张宏远特意早早赶来。
一是想第一时间确认王霄的成绩，那个从普通七中横空出世、撞大运般被特招进训练营的学生。
二来————也是想借机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王霄的出现，能不能让自己借一下东风，让履历镀下金、位置挪挪。
“张校长，来这么早？”办公室主任龙浪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踱步过来，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揶揄。
“训练营是今天结束不假，可这些学员们大多要中午才回来，你这倒是来早了。”
张宏远笑着道：“毕竟是第一次有学生进训练营，没经验，哈哈。”
“龙主任，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觉得象在做梦。”
“就我那普通中学————怎么就莫明其妙出了个能进天才训练营的学生？还是特招！”
“你就偷着乐吧！”龙主任啜了口茶，眼角馀光扫过对方紧握的手，“三中校长为了塞个学生进去，各种折腾，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倒好，天上掉下个金疙瘩，还是砸脑门上的特招名额。”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龙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老张，我们俩认识多年，我也给你透点底。”
“关于这次训练营，我倒听到些风声。”
张宏远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什么风声？”
他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最近传得铺天盖地，东江高官盛集团炼出了神药”血气丸，你知道吧？
“龙主任的目光落在张宏远脸上。
“这次训练营，给不少学员都提供了。”
张宏远面上不惊反喜。
他自然知道这个消息，私下更是没少打听。
若是训练营真有供给，那这届学生的成绩必然远超往届，王霄的成绩也能水涨船高。
龙主任顿了一下，看着张宏远脸上的喜色，摇了摇头：“但消息说————特招学员，不在那份名单里。”
短暂的死寂。
空调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淅。
张宏远脸上的笑意彻底冻结，如同复上了一层寒霜，喉咙发紧。
“你啊，眈误了一个好苗子。”龙主任轻轻叹息，语气复杂：“另外文会长对你这个学生，啧————”
他摇了摇头，观察着张宏远骤然紧张的表情，“上次去省里开会，还因为王霄这事被点名批评了。”
“特批？说白了就是咱们地方工作失误，漏了人！这板子，可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会长脸上。”
他身体向后靠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东江省已经好久没出过成绩了，这次上下都憋着劲，想靠血气丸冲一把成绩。”
“要是王霄最后拉了胯，拖了全省的后腿————文会长他们对你还有你们七中，怕就不是一点意见那么简单了。”
张宏远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
“还不止这些。”龙主任叹了口气，眼神凝重起来：“最近不是有外地武馆想进驻金阳么？”
“那家武馆的高层就私下联系过文会长，想探探口风，让协会对武馆之间的冲突睁只眼闭只眼。”
“武馆？”张宏远眉头一皱，似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龙主任特意在谈到王霄时提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王霄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有些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就是那个猛虎武馆。”龙主任意味深长道。
张宏远呼吸微微加重。
猛虎武馆，他自然知道，上次去踢馆，跟王霄发生过过节。
他也是因这事知道的王霄。
“他们要找王霄麻烦？”张宏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龙主任点头，“不然人家怎么会特意找文会长？”
“武馆进驻，向来要先扬名立威。”
“上次王霄掺合进去，得罪了他们，这次得势归来，肯定要一雪前耻。”
“王霄这样的天才训练营学员，便是最好的立威对象。”
“文会长————他怎么说？”张宏远感到一阵无力。
龙主任端起茶杯又放下，那轻微的磕碰声在凝滞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最终开口，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但估计————得看王霄最终训练营成绩。”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宏远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要是他成绩不行，真拖了后腿————文会长大概率不会护着。”
“你也知道，王霄这事本就让会长不痛快，再没成绩，自然犯不着为了一个“拖后腿”的学员，去硬保。”
“等高考完，没了学生身份，估计就不管了。”
“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张宏远顿感手足无措。
多了一个训练营名额本是好事，血气丸问世也是好事，怎么就让王霄成了最大输家？
文会长的不满、资源的缺失，再加之猛虎武馆的虎视眈眈————
没了武道协会的庇护，高考后的王霄，面对那些出手狠辣的武馆人，岂不如同砧板鱼肉？
龙主任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老张，这王霄现在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成绩不行，两头不落好————”
“文会长没直接点头让猛虎武馆动手，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他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依我看，他这次挨顿打，怕是免不了了，就算是————长点记性。”
张宏远嘴唇翕动，想为王霄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一月多前考武大都费劲的学生，突然成了省级天才？
这话别说白会长、省协会的人不信，就连他最初听到都不信。
王霄的异军突起太过诡异。
除非他在训练营也来次狂飙，但这可能吗？
去的晚，还被禁止获取血气丸，能把气血值提升到30，不太拖后腿就算万幸了。
就在这时。
一个文员走了进来，小声道：“龙主任，训练营有学员回来了。”
龙主任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呵，今年这批回来的倒是比往常早一些。”
“看来实力提升不小。”
“老张，我先去交接一下。”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也听说了，这次训练营的学员，都是三级武者了。”
说完，他端着茶杯，步履沉稳地朝喧闹的大厅中心走去。
张宏远深吸口气，心头依旧很沉。
三级武者跟三级武者也是有差距的，气血值30是三级，气血值99也是三级。
但30点气血值的三级，可跟其他省拉不开差距。
但转念一想，此行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可以把这些消息带回学校告诉王霄，让他自己多加小心，提前做好防备。
至于靠王霄挪位置的念头————早已彻底没了，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张宏远缓缓站起身，不再停留，拖着沉重的脚步，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